说出这样的话，我到底希望你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宋伍别的脑海中冒出抽离的想法。

很快他就觉得刚刚那一通话并不恰当，在这个显然僵硬到不行的气氛里，像是在本就扯紧的弦上增大力道试图拉进他们的关系，要强虏过来某种肯定的信任。

换做别人，今晚他或许可以轻而易举地让自己单纯地扮演一个什么都不好奇并且乐于助人的角色，朋友的避风港和物资补给站。

收到萧子玉的消息说自己在工作室门口，下楼的时候，原本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门一打开，看见萧子玉这副前所未有的模样，对他欲言又止，茫然的眼神，那些预设就完全被推翻了。

“子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后半句话被宋伍别含在喉咙里。他比寻常人更敏感地认为不是所有问询都合时宜。

比起追究原因，他其实只想萧子玉留下来。不论是谁陪伴谁，他都下意识地希望对方出现以后就不要那么匆忙地走。不要不知不觉地利用他的周到和好心，只留给他紧张担忧的涟漪。

萧子玉深吸一口气，没有人逼他干什么事，却又偏偏看上去很勉强，很忍耐，连同手指都开始颤抖。

“谢谢你。谢谢你……”

宋伍别心里一横，抿了抿嘴，干脆将萧子玉直接抱进了怀里。

萧子玉一怔，显然被吓了一跳，很快又听见了近在耳边的声音。

“你是不是想哭？可以哭，这样我就看不见你哭。”

“……”

有些无厘头，但是说对了。

怀抱逐渐收紧了。

宋伍别感觉到来自另一具躯体的热量越来越真实，肌肉在颤抖着，连同耳边的热气也逐渐明显，那个人咬在牙齿间的抽泣声被他听得太仔细，可他一句安慰也不打算说，只决定做一个听不懂指令的机器人，一个没有感情波动的拥抱机器。

他想这才是萧子玉此刻最希望他变成的，而不是一个过分担忧或者好奇的朋友。

宋伍别想起他第一次抱萧子玉的时候，自己很不要脸地占了萧子玉便宜。现在也是。

趁人之危，连同意的空隙都没有就引诱对方在他怀里哭泣。宋伍别原本以为萧子玉不会上钩。这家伙一直以来都理智得令人乍舌。

可没想到的是，萧子玉今晚却连推开他的动作都没有，像是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了一样开始流泪，连发出声音都那么堵塞、艰难。

大约过了两分钟，萧子玉逐渐安静下来。宋伍别轻轻摸了摸萧子玉的头发。

宋伍别：“头发湿透了不吹，还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风，发烧了你下周考试怎么办？”

一提到考试，萧子玉溜走的魂儿又慢悠悠地回来。他盯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最后闭上眼，往宋伍别颈边凑近了一些，头也埋得更深了。

动作幅度不大，却让宋伍别浑身一僵。

良久，宋伍别才听到萧子玉闷闷的声音抵着他的皮肤传来：

“我知道了。再过一会儿吧。”

宋伍别：“……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

宋伍别顿时发觉自己脑袋一团浆糊。

萧子玉没答话，却抬起两只手伸进宋伍别手臂间，很快便完全搂住了对方。

“宋伍别。”因为鼻子堵，萧子玉发出的声音几乎包裹在气息中。

“……嗯？”

怀里的人闷着脑袋，忽然轻声笑了一声。

宋伍别更加紧张了：“你笑什么？”

萧子玉兀自摇了摇头，靠在宋伍别肩上，模糊不清地说道：

“我只是突然发现，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

“原来这么，”萧子玉盯着地板，顿了顿，“拗口。”

宋伍别紧跟着回答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小了：“那就多念几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