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年？”宋伍别有些吃惊，“你是说，再读一遍高三？”

“对啊。进复读班，读高四。”

“……真没这个必要吧。这点东西再学一年有什么用呢？”

“多花一年时间提分呗，能上个好点的大学。”

宋伍别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浪费人生时间的应试行为，在他的观念里，分数就只是分数，能考多少算多少，高考也只是一项任务。要是为了考得更好再多读一年书，这跟让他去坐一年牢没区别。

宋伍别短叹一声：“那你还是赶紧学吧。到时候至少争取一下从宽处理的可能。”

李恒呵呵一笑，“你也觉得跟坐牢没区别是吧。”

宋伍别：“我是觉得再来一年完全没必要。有这一年的时间，到大学里去能学不少新东西吧。”

蛋糕吃完了。班主任老陶也正巧在这时候来班里。

李恒收拾完垃圾，悻悻说道：“真混到那天再说吧！”

晚上放学，宋伍别还挂念着要不要偷偷去看看萧子玉。

那天在萧子玉家作别的时候，他明显能感觉到萧子玉的状况不对。在这之前，他只是隐约察觉到萧子玉家庭条件一般，跟家里人关系不算好。但当他在衣柜里听见萧子玉他妈找萧子玉借钱的时候，他跟被雷劈了似的，不由觉得离谱。

哪有父母会找还在读高中的孩子借钱的呢？

还有那些欠条，就说明这种事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

先前萧子玉做家教挣钱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试想了一下宋莱找自己借钱的情形，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根本想象不到他妈那种强势能干的女人会找他来要钱……

当年离婚分割财产的时候，宋莱甚至为了和他爸断得更彻底，许多夫妻共同财产都是大手一挥就不要了。不过他爸也不是个计较钱的人。说得难听点，两个人都觉得计较钱这种事情很不体面，他们婚姻破碎也不是因为钱，所以律师说怎么分，他们就直接痛痛快快地分了。

而对于宋伍别本人而言，在他的人生体验里，现实里的钞票几乎等价于游戏金币，每月数额自动更新，生活缺什么道具就用金币买什么道具。高中以前，他买东西，报兴趣班都会直接刷宋莱给他的信用卡，每个月的额度从没用完过。当然，这一定程度上也归功于他本来物欲就不高。上高中以后，他自己接稿卖画，画风也很招人喜爱，用劳动换取金币也没吃多少苦。所以，不论是逢年过节给别人送礼，还是为模特支付报酬，他向来都很慷慨，甚至有时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出手大方。在他看来，他只是给出了一个客观上的合适价位。

但逐渐地，随着他在旅行中和学校里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对钱的感受又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他很难去形容令萧子玉神伤的东西到底是怎样的。只能在有限的程度里将心比心。

经过一班门口时，宋伍别往里瞅了一眼，萧子玉还在给人讲题，于是他就干脆在班级门口等着。结果碰上了个不算认识的熟人。

“你是在等子玉？”

宋伍别转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比他稍矮一头的短发男生。

他们都认得对方，但这还是第一次打招呼。如果这也能算是招呼的话。

宋伍别有些意外，没什么表情，目光倒是毫不客气地在秦让脸上打量了一遍。

秦让的态度很友善，他好心提醒道：“你在等子玉放学？我们这周周一晚上放学有额外的补习，他没跟你说吗？”

宋伍别盯着秦让，没回话。那种眼神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也让秦让感觉到异样。直到萧子玉发现了门口站着的两人。

“有事？”

宋伍别这才转头看向萧子玉，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找你，一块儿回家。”

萧子玉看了宋伍别两秒。

宋伍别：“但好像来得不巧。”

萧子玉先是避开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看了眼秦让，又看回来。

“这周起每周一三五会有额外的补课，十点四十放学，忘了跟你说。”

宋伍别仍然盯着他，问道：“你们一起？”

萧子玉：“是。这次统考的前20名会一起上课。”

宋伍别：“那我先走了。改天找你。”

“嗯……”

萧子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宋伍别挎着书包转身走时，刚刚说话时脸上的那点微笑很快就不见了。

“子玉。”

萧子玉的表情还有一点心虚。秦让正看着他，神色如常。

秦让：“进去吧，老师来了。位置给我留了吗？”

萧子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