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就……把人带到家里来还煮了面，现在还让人躲进自己的卧室呢？

他开门，开灯，锁门。卧室里没见到宋伍别的身影。他又深吸一口气，去拉开了自己的衣柜门……

一对浅色的眼珠无辜地伏在窄小衣柜下层的阴影里盯着他看。

萧子玉没忍住，轻声失笑道：“傻子……”

“快出来。”

“没被发现？”

两个人用气声说道。

“发现个毛，你出来吧。”

宋伍别艰难地从柜子里爬了出来，鬼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给塞进去，又关上衣柜门的。

刚一起身，宋伍别就委屈道：“尿急。我能出去上厕所不？”

萧子玉：“外面又没有阎王爷，你去吧。”

“万一刚好碰到你家里人怎么办？”

萧子玉：“还能怎么办？算我俩倒霉呗。”

正在这时，隔着门又听见了隔壁房间门锁转动的声响，短暂的脚步声后，卧室门被敲响了。萧子玉眼睛睁大一圈，直接推着宋伍别的肩膀又把人塞进柜子里。

“子玉，开门。”

女人的声音在门另一头响起。

“脚！脚！诶哟。”

“啪！”衣柜门给人合上了。

萧子玉心脏狂跳，努力恢复到平常的冷淡表情，开门。

“怎么了？”

“就是，嗐，上次不是我跟你说过你表叔现在正在投资的事情吗，现在他们要到……”

萧子玉冷声打断道：“多少钱。”

女人瞥了瞥嘴，脸上讨好的笑有一瞬间的尴尬，喝多了酒，整个人都是狼狈的。

“一万，就跟他们入个股。”

萧子玉深吸一口气，撑着门框的手指抓紧了一些：“你的工资呢？全投进去了还差一万？”

“这不就是还差点嘛……”

萧子玉：“你上个月借我的还没还，我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最多五千。”

“那也成。到时候一块儿还你。”

萧子玉转身从书柜里压着的一沓纸里抽出张打好的欠条，填好金额和日期，递给女人签字：“我待会儿转给你。”

女人签得不情不愿，嘴里还在抱怨：“妈跟儿子借钱还提前打好欠条。传出去都冷血。”

萧子玉突然从笔下抽出那张纸，撕了。

“那别借了，你走吧。”

“诶！我也没说不写啊。你这孩子，突然发什么脾气。”

女人尖锐的语调听得萧子玉头疼，脑袋直抽。他知道不借给她她今晚就不会去睡觉，甚至会跟他吵起来，只好写了张新欠条。

他把钱给女人转了过去。

女人看着手机，点了收款，转头走了：“哎，乖儿子。有你真是妈这辈子唯一的福气了。”

“……”

门重新关上。萧子玉感觉浑身发冷。他把欠条叠好，收进一个床底的密码盒子里。刚坐起身，就看见有个人正从衣柜缝里偷看他，把他吓得一激灵，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你赶紧给我出来……”

宋伍别抓着柜门，犹豫了会儿，小声道：

“确定她不会再来了？”

萧子玉：“她洗澡去了。再不出来你就没机会走了。”

“噢……”

推开门，宋伍别磨磨蹭蹭地半天出不了柜子。萧子玉以为是他腿麻，特地去扶他。床和柜子间的空隙本来就小，宋伍别一钻出来就扑在了萧子玉身上，把人圈在了床边。

“……”

隔着门，还能听见热水器烧响的声音。

太近了。

好像比昨天下午那会儿还要近些。

萧子玉扭转身子爬起来，留出空隙。宋伍别这才横着从床边走出来。

“洗手间就在门口。待会儿我送你下楼。”

“噢，噢。”

宋伍别看了眼萧子玉的书桌，墙上贴了很多便利贴，还有只笔没盖拢。

“磨蹭什么呢。”

宋伍别回神，发现萧子玉正冷眼盯着他看。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平日里那个格外冷淡的萧子玉回来了。

紧张兮兮地憋了半天，宋伍别感觉尿意全无。

“我直接走吧，你别送了。”

“……好。”

宋伍别还想说点什么，好像也不再合适。原本他这个点出现在这里就是不合适的。

本来他还准备了玩笑，你说我这样从衣柜里出来算不算是出了回柜？但萧子玉一直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背对着他。

他觉得那个背影看上去落寞极了，清瘦到不行，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他悄摸摸地来到门口，摸着黑半天找不到自己的鞋。

热水器的声响忽然停了，房间门被人打开了！

宋伍别不知道是不是萧子玉他妈要到客厅来，紧张地在黑暗里蜷着。

好在，摸着黑过来的那人是萧子玉。他从没感觉到萧子玉的淡定是如此的可靠和安心！

萧子玉从鞋柜子里取出他的鞋子，给他又轻又慢地开门。

宋伍别没忍住犯嘴贱，轻声道：“好像偷情。”

萧子玉忽然失笑：“傻逼。”

声音是抖的。

宋伍别盯着萧子玉的脖子，伸手想摸摸他耳后的那颗痣，直接用手掌按住了萧子玉的后脑勺，手指伸进头发里，揉了揉他的脑袋。

门悄然开了。

萧子玉一抖，僵在原地，肩膀轻轻耸起来，从被温热触碰的地方开始感觉到痒，紧绷的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周末记得来工作室。”

他想躲开，想推开靠得太近的宋伍别，但这些预想都没实现，他只是埋着头点了点脑袋。

宋伍别当然是听到了的。所以才会突然这么做。是觉得自己现在很难过、很可怜吗？

是的，除了这样还能怎么解释这时候的逗留呢？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又被一个比自己高大宽敞的怀抱虚拢住，脑袋被人轻轻揉了揉。

萧子玉知道，这家伙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其实，不是周末也可以来。”

“任何时候，好吗？”

萧子玉没答话，呼吸很急，好像是在拼命忍耐着某种情绪。

宋伍别：“我走了。可别哭啊。每周都能见到我，这么舍不得吗？”

萧子玉顿了下，酸酸的眼圈忽然被这家伙幼稚的发言中和，心一横，推了下。

“你快走吧。自作多情。”

人真走了，门小心翼翼被合上。

萧子玉站在门内，伸手试着捏了捏自己刚刚被触碰的地方，再也没有刚刚那阵令人心脏狂跳的感觉。

站在原地，没穿外套，四肢越来越冷了。

漫长的白日，绚烂的夜晚，感性的深夜，一切都在此刻结束。明明是一年刚刚开始的时刻，却丝毫没有新旧更迭的实感。

宋伍别在门外站了会儿，手插在兜里，其实想给萧子玉发很多条消息。但手机已经彻底没电了。

一个原本有电量焦虑的人竟然到现在才记起来该找根充电线。真是……哎！

回工作室后，手机接上电源。许多消息堆积在一起。宋伍别一一划走。他点开萧子玉的微信，轻松道：到家了！

萧子玉很快回了个“嗯”。

在那之后，他想问的想安慰的话很多，打了又删，打了又删。

直到萧子玉先给他发道：

“别打字了，快睡吧。”

他回了个句号，而后又发了个晚安的可爱表情包。

萧子玉也回复他：新年快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