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车程比去时通畅许多,不过抵达萧子玉的家楼下时也已经一点过了。
萧子玉揉了揉胳膊。
“我走了。”
宋伍别跟着下了车。
萧子玉:?
宋伍别揉了揉眼,抓脑袋。
“呀。我以为是到工作室楼下了。”
车子已经开走了。
“算了。”宋伍别看向萧子玉:“走吧,我送你上楼。”
萧子玉眯起眼,觉得这家伙实在可疑:“你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宋伍别大言不惭道:“是我一开始约你出来玩,总要保证你安全到家吧。”
“这不就到……”
“万一你在楼道里遇到半夜三更图谋不轨的坏人呢?!”
萧子玉四下环顾,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哪儿有条水沟他都记得,住的多是中老年人,大半夜的邻居都在休息,哪个又蠢又坏的家伙会想不通来这儿行凶?!
他抿嘴,插着兜转头走了。
宋伍别嘿嘿一笑地跟上去。
3楼2号门前,萧子玉掏出钥匙开门。
薄薄的铁门发出转轴摩擦的“吱呀”声,里面还有一道旧式的铁栏防盗门,能看见客厅,但现在屋子里是黑的,没开灯。
萧子玉看见他妈的拖鞋还摆在门口,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进门后也没赶人了,换上自己的绒毛拖鞋,本来想说柜子上有鞋套,但又想起工作室里宋伍别给他准备好的拖鞋,顿了下,从鞋柜里取出夏天穿的拖鞋,把自己的拖鞋脱到入户地毯边。
站在门外一直犹豫着没进来的宋伍别盯着那双旧拖鞋眨了眨眼。
“介意就自己穿鞋套,柜子上面有。”
宋伍别从来不会介意这种好意,更何况是萧子玉给的。
他踩进拖鞋,鞋底的毛已经被踩实了,脚踝感觉踩在了拖鞋边缘。
萧子玉又弯腰把两个人的鞋子整齐地摆进鞋柜底下的空隙里。
进屋之后,宋伍别像刘姥姥一样四周环顾。他去过很多陌生人家里做过沙发客,不觉得萧子玉住的家比起他自己的工作室有多陈旧,反而感觉干净整洁到令他发指。客厅的矮桌用玻璃板压着块碎花布,放了个烟灰缸。萧子玉给他接了杯水放在桌上。
宋伍别双腿折叠坐到沙发上,一时间屁股陷进去太深,还有些不习惯,感觉自己变成了个在幼儿园里乖巧端坐的小孩儿。萧子玉又从柜子里翻来一袋苏打饼干,说:“先吃点。”
宋伍别:“嗯?”
萧子玉:“你不是想吃夜宵?可能要等一会儿。”
宋伍别看见萧子玉正走向厨房,那地方是厨房吧!
“嗯?!”
“嗯什么嗯。”萧子玉打开了冰箱,想了想,提供了几个选项,“煎蛋面,蛋炒饭,或者不吃。”
宋伍别瞪大眼,眨巴眨巴,撕开饼干吃了块,嚼嚼嚼,答道:“我都行。”
原本他还在想怎么找借口在萧子玉家里多逗留一会儿,现在好了,惊天大惊喜!他竟然还能吃上热乎的夜宵,还是萧子玉亲手做的。
他有点飘飘然了。没想到萧子玉还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他抓着饼干到厨房里跟萧子玉挤在一块儿。空间很小,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已经填满可以移动的空间。
萧子玉:“你非来挤我吗?”
宋伍别后退到厨房门口,靠着墙,嚼着饼干,呆呆地说道:“子玉,谁说过你不好?我去找他算帐。”
“……”
萧子玉将小锅里煎的鸡蛋翻了面,倒入温水,合上盖子煮。
“那你要对付的人还挺多。”
他这么答着,背对着宋伍别的角度,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宋伍别盯着萧子玉的背影发神。那个人进屋之后就脱了外套,里面穿着的就是那件他们第一回在工作室一起画画时见到的洗得发旧的白色毛衣。衣服已经没什么版型,但此时此刻,贴合着萧子玉瘦削的肩膀和腰线,显得格外性感迷人。
宋伍别觉得自己快晕了。他不知道萧子玉怎么想的,可能对方只不过是单纯地招待客人。但对他这个独居了快三年的人来说,突然有人要给他做饭吃,是一件会令他从头到脚的细胞都喜悦起来的事。
萧子玉专注地盯着将沸的水面,因为热气挽起了衣袖,露出右手上他纹的纹身。看上去又给本人原本的漂亮增添了一种妖冶、叛逆的气质。
真是太好看了。
宋伍别重新打开相机,将这个背影定格在相册里。连续拍了好几张,怎么拍都拍不够。
“子玉。”
萧子玉回头,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蒙在锅烧开的水汽里,看见对方举着镜头,不明显地笑了一点。
“这有什么好拍的。”
“上一次有人专门给我做饭还是在……三四年前?我忘了,反正很久了。”
“你不跟你家里人住一块儿?”
“嗯……有一段时间我跟我妈住一块儿。只不过她几乎天天都在外地出差。她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煮饭上。照她的话讲,她时薪都上千了,自己做饭纯属是在亏钱……”
萧子玉将面条端到客厅的桌上。只有一碗。
“你不吃?”
“我不饿。”
“我吃不完,我俩一起吃吧。”
萧子玉看了眼那压根也不大的碗,有些好笑:“你是小孩儿吗?吃个饭也要陪你吃。”
宋伍别更来劲了:“对,我就是小孩。快陪我一块儿吃。”
萧子玉只好又多拿了一个碗,坐到宋伍别旁边,挑了一筷子面。
宋伍别:“你多吃点。”
萧子玉:“吃你的吧。一碗面让来让去,我要真饿干嘛不自己多煮一份。”
宋伍别边吃边笑。
“你平常都是自己煮饭吃吗?”
萧子玉:“只有周末会。在学校就吃食堂。”
宋伍别:“好吃。好吃。好吃。”
“……你今天几岁?”
“三岁吧。反正最多不超过五岁。”
萧子玉点点头:“嗯,三岁筷子就用得这么好了。不错,很聪明。”
“谢谢。”
萧子玉抿嘴。他算是发现了,宋伍别这家伙高兴起来真是没脸没皮的。
一碗面很快就被瓜分见底。
作为礼貌,宋伍别收了碗筷去洗碗。
萧子玉去洗手间洗手,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预感不好,拿出来看,果然是他妈打来的电话。
按理来说,这个点还不回家,他妈应该是在外面通宵打牌不会回来了。怎么现在突然……
他让电话响了会儿才接起,走到家门口时敲门声应声响起。
“……”
服了。
电话里,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一同响起。
“怎么门又锁上了,快点开门呐。”
“知道了。”
不分轻重的敲门闷响在夜半听起来让他脊背发怵。他转头去找宋伍别,那人正靠在墙边笑着看他,正用嘴型跟他说:
“闯祸咯!”
原本心里膨胀的忐忑心情奇异地消解了不少。
萧子玉把人赶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慌也不忙,但就是砸得很重。仅凭那敲门的幅度和频率,萧子玉就能预见门后那个女人满身酒气。是眩晕的,手脚沉重的。
宋伍别觉得萧子玉简直心态顶尖,千钧一发之际仍然面如止水,只说“别出门,也别出声。她不会进来。”
“要我躲衣柜里吗?”宋伍别暗戳戳兴奋地说道。
萧子玉瞟了眼自己的柜子,又觉得这家伙真是异想天开:“你要想躲,我没意见。”
随即关上卧室门,去给敲门的醉鬼开门。
铁门弗一打开,冷风就把女人身上的酒气吹了进来。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颊紫红,还没有完全醉过头,顺手关上家门上了防盗锁,越过萧子玉踢下皮靴,踩走拖鞋。
“你还没睡吗?”
萧子玉跟在她身后,将她的鞋子放进鞋柜底下,但原本空出来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位客人的鞋子给占了。
他只好暂时把宋伍别的鞋子放进了柜子里面。
“嗯。晚上多写了会儿卷子,待会儿就睡。”
女人没再搭理他,回卧室的时候手重,门紧扣上,转动上锁的声音转得异常清晰。
萧子玉徐徐吐出口气,心里还有阵子后怕。但凡他再晚回一个小时,他妈就要发现他晚上跑出去了。
他去厨房将宋伍别洗好的碗筷归位。又擦干净了桌子,把那包饼干袋子丢进垃圾桶。
关上客厅灯后,他要回卧室。原本跟执行程序似的习惯动作忽然犹豫,手在门把手上久久没有按下。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