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许冉大醉一场,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醉过了,她梦到了很多年前,谢存山骑着他的外卖小电驴,带她在沿江路兜风。那时桐城的夜,比如今寂寥几分。
他们路过沿江路寂寞的路灯,一盏一盏,路长得没有尽头,她靠近谢存山温热的后背,想,真好...
真好...
许冉睁开眼睛,她做梦了。元旦夜,凌晨三点,桐城冬夜,这夜寒潮突至,窗外几乎没有月光。
她的怀里很温热,是一个暖水袋。
她记起来,自己喝醉了,是小苗和黎娟送她回来的。
怎么会喝醉呢,明明是孩子的百岁宴,太不合适了...
她打开手机,想给小苗发个消息,谢存山的微信却先进来。
‘我临时有事,要去几天广州。桐城冬天不比南方,照顾好自己。回来再聊。’
2025年的第一个凌晨。
‘好。’
许冉将荧幕熄灭,眼前剩一片幽浮的白。
手机没有再亮起。
能让谢存山匆匆离开的只有公事。她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也许只是宿醉,辗转半晌,终于昏沉入睡。
这回再没梦到谢存山。却梦到万小琴。
潮热的夏天,她穿吊带热裤,露出肩胛骨的花豹纹身,指尖燃着香烟,张扬地笑着,笑着笑着... 嘴角流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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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快,给客人上机子。”
“来了。”
“快点。”
旁边摊位剖鱼的男人搭腔调侃,“瘸腿如何快。阿晋你不要强人所难欺负人咯。”
这个叫阿良的男人是月前刚来旁边这家游戏厅帮工的。老实巴交,劲瘦,瘸着腿,话也不多 —— 阿晋说是桐城来帮工的亲戚。
桐城来广州打工的年轻人多如牛毛,鱼摊老板见怪不怪。
这是广州南边的老城区 —— 百年的老广式民居,x氏宗祠,低矮的电线杆,违建搭起的棚屋,卖鱼杀猪杀鸡,烧腊南食甜品,假发纹身水货手机游戏厅,各自野蛮生长。
剖鱼的人姓李,卖了一辈子鱼,小李变成的老李。
晚间收摊的时候,老李见阿良坐在店前板凳上抽烟,跟他搭腔,问他,“你刚来广州没多久,还习惯?住哪里?”
阿良说,“习惯,就是潮了点。我跟着几个老乡,住棠下。”
老李笑笑说,“冬天还算好了。”
谢存山没撒谎。凌晨三点游戏厅关门,他踩着人字拖,跟阿良招呼了声,骑上小电驴真往棠下去了。
棠下是广州最大型的城中村之一,蜗居着十来万外来务工人员。棠下西边有条小吃宵夜街,通宵不打烊。
老板娘认得他了,招呼,“还是四份牛肉蛋肠,加辣?”
谢存山进门的时候,屋里三人正在斗地主。他把肠粉往桌上一扔。
老邹招呼他,‘来玩两把。’
‘累,冲个澡。’
他兜头在厨房水槽里洗了把脸,探头问另外那个平头的中年男人,“秦队,你在广州有家有口,怎么天天往我们这儿跑。”
另一个打扮挺时髦精致的小伙儿,一笑,说,“秦队被老婆扫地出门了... 哎哎!老秦,打人可是违法的。”
边说边灵活地躲过旁边飞来的半块橘子皮。
老秦,周麒,这都是他在保山缉毒二大队挂职同期的同事,真正过命的交情。他中弹后,给他第一时间包扎止血的就是林麒。
保山一别,各自忙碌,都是好几年没见。
老秦是广东省禁毒大队的骨干,周麒从保山回来后在重案组历练了几年,又调到了老秦手底下。
徐家的跨国犯罪集团渐渐浮出水面,桐城和广州于一年前跨省并案侦查,他们几人借工作终于碰上了面。
周麒为了这个案子,已经在南城某ktv卧底了大半年,说是销售,其实就是陪酒,每日涂脂抹粉,唱歌耍宝,苦不堪言。
“腿还行?吃不吃得消?”
谢存山从浴室里出来,周麒正要走,见门边放着他的手杖。
他们是朋友也是对手,在保山的时候周麒就处处跟他较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