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按摩的,不知道怎么就跟我哥的人打了起来。还报警了。”
谢存山缓步往外。张平拉了他一把,说,“别去凑热闹了。我哥下去料理了。”
八点整。按照计划,便衣民警假扮闹事客人会缠住张坤。
谢存山站在楼梯上往下看一眼,再抬头一看,果然,金伟正站在五楼栏杆处,也在往下看。他刚给两只狗喂了生肉,满手都是血。
“怎么了?”
“下面好像出了事,他们报了警。” 谢存山说,“坤哥下去处理了。您放心。”
金伟的脸迅速地沉下去,走廊上的灯也跟着暗淡了两分。他对张坤的猜忌令他无法再全盘理性地思考。
金伟将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上,对谢存山说,“下去开车。”
控制招待所内其他涉案人员,金伟开车出逃,一切都在计划内。下一步便是上省道后不久的加油站 —— 那里已经层层布控,他们打算在那里趁其不备,活捉金伟。
但车驶出停车场不久,金伟突然说,“不上高速。走县里。”
“哥,车快没油了。得加油。”
“先开。”金伟面无表情,“到了隔壁县再上国道。”
县城到处都有交通信号灯,极容易跟丢车辆,也容易被发觉。因此极难保证谢存山的安全。
这在他们的计划之外。
但谢存山并不慌张。这场大雪让他的心很静。他有好的预感。干他们这个职业,信命,也信一种直觉。
不过也老邹说过的,信什么都没用,最后都得硬着头皮上。
想到这里 —— 谢存山肚子饿了。想吃老邹的红烧肉了。
为了省油,他们没有开空调。车厢里冷得像冰窖。狗呼出的热气,形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两只狗都竖起耳朵,异常焦躁。
金伟对整个县城,周边地形,以及一些甚至无法在卫星地图上显示出来的山间岔路无比熟悉。
桐城周边县城多山多丘陵。等他们彻底绕出城区,开上县道往山中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车驶过山前最后一户人家,再驶过山前的矮桥,上有标语,‘事故多发地段’。
—— 金伟和谢存山就是在这时同时掏枪的。
金伟在半包烟之后终于理清了头绪。
但他的神情也很平静,笑了笑,“要不是这些日子,出了这么多乱子,我今天也不会上这辆车... 小谢,中国人最爱说的一句话,时也命也运也。我的父亲也爱说,后来他在我面前被杀死了。我很不喜欢这句话。我喜欢人定胜天。”
说完,老金忽然调转枪口,对准后座的黑色背包,“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他说。
谢存山明白了,老金不怕死。比起死,他更怕输。
谢存山仍然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将枪直指他。盘山路难行,雪天能见度极低,他整个人绷紧得如同一支利箭。
后视镜有朦胧灯光,一闪而过,是增援的人吗。他来不及辨别了 ——
口哨声和枪声同时响起,继而又被巨大的山崩般的撞击声掩埋。
谢存山连开两枪,击穿了老金的手腕,大腿,与此同时,那只渴望生肉的狼狗也死死咬住了谢存山的肩膀。
一辆车从身后硬生生撞了上来。车连滚两圈,重重翻倒在弯道的山坡上。
转眼,老金闭着眼在流血。谢存山也在流血,那只狗被撞晕了。谢存山觉得自己的右肩没有知觉了,但他还是握紧了枪没松手。
车倒翻了,肩膀上的血流进他的眼睛里。他想挣扎,但脚被卡住了。他只能用左手尝试着去够车门。
混乱中他听到一阵零散的脚步声,有人拉开后座,推开沉重的狗的尸体,试图取下卡在座位之间的黑色背包。
谢存山撑开眼 —— 看到焦急得面目狰狞的张坤。
—— 老金活或者谢存山活,都于张坤无益。他只是想赌一把。笔记本电脑就是他的护身符。
谢存山失去知觉前,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刺鼻的气息。他上下颠倒,只见张坤开着他的亮蓝色越野车,匆匆离去。
火。张坤点燃了火。谢存山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会儿,但其实他只失去意识了几分钟,不断升高的温度激发了他的求生欲。
他用唯一灵活的左腿,拼了命踹车门... 几乎绝望的时候... 车门从外头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