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三日,早上还是阳光灿烂,午后却下起了雪籽。
站在县城招待所背后的停车场向外望去,田野间只剩灰茫茫一片。
金伟于十月底将地下赌场彻底关停,将物资转移到了这所县里的五层小旅店。
过去的小半个月,广东的几间慈善基金会,典当行,甚至与他们有关联的酒楼,都陆续被查,抓了审了好几批人。
这些本都是马杰用来洗钱的‘机器’,由他的几个亲信照管。其中就有金伟。
俗话说灯下黑,老邹说,金伟前些年还在广东活动频繁,近些年却回到了桐城一带。
—— 他无疑是聪明狡猾的,谁又能将桐城的乡下地下赌场与一个国际犯罪集团联系起来呢。
如今再运营赌场,无异于顶风作案。金伟遣散了大部分普通员工,发了些‘过年费’。只留下少部分较为信得过的人,蛰伏在县城里。
谢存山也在留下来的人其列。
虽然金伟中风抢救及时,但左半边身子还是留下些后遗症,行动变得有些僵硬,左脸也动不了,耷拉着眼皮看人。
出院后他人变得阴沉许多,与张坤之间更是微妙。张坤还是那样,笑面虎似的,照例对金伟客客气气。
但金伟现在不跟张坤单独行动了,也不信任张坤手下养着的那几个打手。和张坤出门办事,总叫谢存山开车。
而且,金伟开始明目张胆地随身带枪。
谢存山将金伟背到县医院,他对这个年轻人留了心。出院后派人去摸了谢存山的底 —— 幸亏老邹早有预备。
金伟不仅狡猾而且多疑 —— 但这也意味着就算他忌惮张坤,但也暂时没有更加值得信任的心腹在身边。
他和张坤,就像利益相连但又同床异梦的一对夫妻。
搬进来后,金伟单独住在五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条狼狗,拴在唯一的走廊通道上。
小旅馆的老板娘,姓蒋,是金伟的相好。
“好几年了。”张平说,“这是我哥之前跟我说的。假不了。”
张平也被留下来了,不过他面对金伟总是有些心虚,平时尽量躲在房间里,不是网上打牌就是睡觉。金伟中风出院,谢存山受重用。他对谢存山的态度也跟着好了起来。倒是跟张坤,疏远不少。
姓蒋名雁的老板娘至多四十出头,红艳艳的嘴唇,黑青色的眉毛,爱和人搭话。
“再过两天要落大雪咯。”她冲下楼的谢存山说。
有个年轻窈窕的姑娘,黑头发,正倚在前台,与她吃瓜子聊天。闻言回头望谢存山一眼,眉目多情。
招待所一楼是按摩店。张平告诉谢存山,以前张坤和老金都会带地下赌场的老客来‘享受’。按摩店还在正常营业,不过没了赌场照拂生意,客人寥寥。
谢存山搓了一把手,掠过那姑娘,问,“雁姐,老金呢?”
“后头锻炼。”
金伟是个很有毅力的人。中风出院后,他为了恢复左腿机能,无论如何严寒,每天都坚持在停车场走圈,一走就是一个小时。如同笼中困兽。
谢存山佯装抽烟,站在停车坪的角落静静地看他。已是近五点光景,天地间暮色剩灰茫茫的一线。县城静寂得仿佛死去了。又像在死亡中酝酿着什么巨大的东西。
不一会儿,一场雪总算落了下来。天地混沌,晨昏无辨。
这一刻他不合时宜地忽然想起许冉。
很多很多年前,也有这样相似的雪天,记忆中并不严寒,他们牵着手,在雪地里,在灯下,走得好认真。是哪一年呢...他记不清了....
这是这半个月以来谢存山第一次想到许冉。
他在雪中碾灭手上的半支烟。深吸一口气。
金伟脚边跟着那两只狼狗 —— 如今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带着这两只狗,腰间配枪也从不离身。
—— 行动就在今晚。马杰为徐家洗钱的重要证据,都在金伟那台笔记本上。今晚谢存山的所有任务,就是完全控制金伟以及这台电脑,
金伟完成了‘锻炼’,慢慢往回走,掸了掸肩上半融化的雪籽,谢存山双手插兜,不慌不忙对上他的眼睛,掐了烟,笑起来,说,“哥,雁姐说饭好了。今天有冬瓜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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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出事了。”
张平急匆匆地踱步进来。
“怎么了。”
谢存山静静地坐在房间,正在看窗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