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随便找了一间客栈宿下，担心县丞偷偷玩什么把戏，于是在开好房间后由鹰卫从窗口把人扔进去。

裴止弃见沈文誉连轴转两天，本想着审讯也不急于这一时，打算让他暂时歇会，出去给他取药。

回来时少爷已经蜷在床上昏昏欲睡了，硬是凭着一股毅力从温柔乡似的柔软床铺撑起来，困倦地用掌心揉了揉眼睛：“回来了？”

“嗯，”裴止弃坐在床边，把他的足踝拉过来架在大腿上，两手搓开药膏，“你休息好了，半个时辰后我叫你。”

他听沈文誉累得呼吸都重了，反应比平时也迟顿不少，直到温热药膏擦拭在他的肿块处，沈文誉才低“嘶”一声，反射性地想要收回脚。

“别动，”裴止弃把着他的小腿肚，那点薄肉单只手就能拢过来，“我轻点。”

“……谢谢。”沈文誉低声快速道了声谢，可能是方才陷入了浅眠，嗓音有些嘶哑，“对了，爆炸那时你在西矿，有什么情况吗？”

裴止弃知道自己算是劝不动他了。于是把自己收集到的西矿情况，包括副工同他说的废话也挑挑拣拣说了，然后说了爆炸前那声响彻山林的号角声，但自己派人去寻却无功而返，还有县丞说的有关陆阳泉的话。

“号角声我在地下也有听见，本以为是缺氧的幻觉……应当是接应，曲伊会知道是谁的，”沈文誉想了想，“甚至我猜，就是当日我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位同她一块儿的摊主也说不定。”

裴止弃点了点头，认为他的猜测合乎情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说了陆阳泉调换火药用以牟利的猜测之后，县丞却说陆阳泉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钱？甚至一笔体恤金都没有要？怎么证明？”

“他当时并不认为我是指挥使本人，自然也没有给明证据，但我看他的模样不似作伪，”裴止弃缓慢回想当时场景，“我当时以为你……遭遇不测，已经准备明查了，也着急安置族人，细枝末节的尚未来得及问，是我的不好。”

整个矿山炸得歪七扭八，裴止弃在上面需要面对的事情肯定更乱，沈文誉本来也没有质问他的意思，摆了摆手，“无妨，再去问他就好，反正他也跑不掉。”

说到跑。裴止弃正了正神色，“还有件事。”

沈文誉循声望过来，隐隐猜到了什么。

“范钰不见了。”

裴止弃接着道：“我让人去看范钰下榻的客栈，发现自我们启程之后范钰就退宿离开了，他甚至没带上商队走，许汾也不知他的行踪。我还在派人找，最坏的打算是他已经出了城。”

沈文誉面色不变，只是有些头疼地扶住了额角，“按最坏的打算来吧。”

最坏的打算太多了，包括他们以为在给范钰下套，实际上是两个人自投罗网，范钰一开始便知道他们是谁，一切动作只不过是配合着他俩演戏而已，甚至——“我怀疑他是故意诱我们上钩，一直在利用我们罢了。”

可偏偏他们除了继续往下查，别无选择。

“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糟，”药膏上得差不多了，裴止弃慢慢将纱布往上缠裹，“至少现在看起来范钰似乎是我们这边的，至少与我们同行那段时间，他一直明里暗里给我们传递信息不是吗？这次爆炸确实凑巧，像是有意引我们过来的，但他应该也没想到你会往矿底下钻。”

沈文誉似乎在思考，呢喃道，“太顺利了……”

裴止弃没听清：“什么？”

沈文誉摇摇头，又疼得一咬牙，差点把腮肉咬破，眼泪都逼出来了。下意识扭头，裴止弃正轻轻转着他的脚踝检查韧带受伤的程度。

他为了逃避疼痛，一直是能不动就不动，也不知道伤成了哪样，缠完纱布发现一只脚已经肿成了白面馒头。另一人的包扎水平成迷，至少沈文誉不清楚他们在战场上受伤会不会把自己裹成粽子：“……”

“好了，”裴止弃说，“那县丞被敲晕了还没醒，你也别折腾了，睡吧。”

“好，”沈文誉身体力行地表现出了不听的意思，裴止弃一放开他，此人就准备下床，被男人拽住了手肘动弹不得。两人僵持半晌，以沈文誉不情不愿地开口为退让，“……我想洗浴。”

他出了汗又硬生生熬干了，里衣贴在肌肤，早就难受得浑身上下都刺挠，若说什么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沈文誉肯定选冲凉净身。

“不行，”裴止弃果断拒绝道，“你这几天不能碰水，洗沐的话拿毛巾擦拭身子，不方便的话我叫小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