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沈文誉猛地撤回手肘，“我、自己、有、手。”

“你是螃蟹也不行，乌贼也不行，八带鱼也不行，”裴止弃按住他，视线认真锁住一个人的模样让沈文誉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倒不是会有被分而食之的危机感，就是哪里隐隐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不愿意叫小厮的话，就我来帮你。”

沈文誉有些恼了：“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太宽了吗！？”

裴止弃看着他：“不觉得。”

他知道不对劲是哪里来的了。

虽说之前裴止弃也有些我行我素，但一般只是懒得听他废话，并不会把军中那套令行禁止的脾气往他身上使，或者换句话说他要干什么裴止弃并不在意，也不关心。但自打爆炸后分别了不到两天，此人一反常态地强硬起来。

少爷自小备受关怀，虽说要求不多，但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此后搬出府邸、一朝入仕，同僚或是顾忌他的身份、或是不了解他的脾性，也不会有什么过界的举动。他要做什么就吩咐下人去做好了，什么时候与旁人打过商量？

沈文誉鲜少不高兴，甚至不高兴的时候都是表演居多，但不意味着他不会生气。从地下滚了一圈出来，浑身又脏又破，范钰还不见了，他们疑似遭人利用，还有行为诡异的陆阳泉和他背后云遮雾罩的黑手……桩桩件件纠缠不清，他一时间没控制住火气。

“你腆着脸攀关系上瘾？出来查案是合作，并不意味着我非你不可，你是副官、副处置使，裴大人，谁给你的本事爬我头上，我们很熟吗？”

在说了无数句“滚”和“放肆”之外，这是真的气得超常发挥了，沈文誉说完，尤不解气，将手边的四方卧枕往男人身上一砸。枕头与裴止弃的胸膛亲密接触后，由于不被在意，顺着男人的身体有气无力掉在了地上，不动了。

“……”室内久久寂静。

沈文誉发完一通邪火就冷静了下来，很快意识到自己因为烦乱而迁怒于裴止弃了，至少自己两次受伤都是裴止弃抓的药、亲自给自己包扎的，他有些不知好歹了。

胸膛起伏数次，缓缓平息。沈文誉手指缓慢地绞紧了帛被，一直到攥握成拳，下颚紧了紧，猝然偏过头：“……抱歉。”

这位少爷就特殊在，他并没有学会公子哥那一套眼高于顶的气质，在当公子之前反倒先读了好些年的四书五经，明对错知是非也辨好坏，因此对于自己的行径剖析得彻底，也不会抹不下面子死不悔改。

裴止弃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将枕头捡起来准备叫人换一个。发现自己朝沈文誉走过去的时候，沈文誉虽腰身挺直了没动，可他还是敏锐发现沈文誉有细微后躲的动作。

“我去叫人备水，”裴止弃说，“不强迫你了。但把你扶过去总是可以的吧？”

沈文誉僵直的后背渐渐放松，良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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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阳泉明日会至听雨楼，但他每次要的厢房都不一样，而且周围都有人把手，寻常人靠近不了周围。”县丞自称陈，由于被绑到现在还没听到衙里派人来救他的动静，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不再尝试激怒两人。

“模样呢？”

“这倒是很好辨认，他的身形很精瘦，脖子上用白绳串着一颗狼牙，听他的话好像是用来辟邪的，面有苦相，头戴灰色貂帽……”

“我看着像他。”裴止弃开了口。

沈文誉用杯子掩着视线，闻言，朝背后递去了一眼，险些被口里含的水呛着，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陈县丞没说错，确实很好辨认，甚至仅一句“面有苦相”就够了，此人眉心高眉尾下垂，毛流稀疏，眼窝生纹，脸皱得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瞧着十分命苦。

他走路时也垂头盯着地，魂游天外似的，看着完全不像此地风云叱咤的地头蛇，但一群护卫像是见惯了主子这样，没有任何疑议。听雨阁的老板娘眉开眼笑地跑出来迎接，熟稔地把人安排进了一间厢房，整套过程行云流水。

他二人照旧易了容，把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捏得平滑柔和了些，挡去了原本过于惹眼的容貌，看来与在场任何吃酒耍乐的食客们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普通几分。

沈文誉行动不便，况且就算行动非常便，听墙角这种事也没法带上他。

裴止弃站起身来：“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