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活菩萨!救救我啊,这个狗艹的……把我绑在这里整整三个时辰,我是苏临的县丞,您救救我!不要被他这张嘴给骗了啊!”
沈文誉往后撤了一步,垂眸看着地上像是虫子一样蠕动的楚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族群观念的影响太深,他并不觉得自己属于楚人,也就可以很轻易的讨厌楚人,讨厌的原因千奇百怪……弄脏了他的靴子也算一个。
这位活菩萨想了想,对裴止弃道:“那就杀了吧。”
见鬼,是修罗。
沈文誉往后一退,县丞没地方受力,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连眼泪都忘了流,似乎不敢确信这种话是从这位看着面善的公子嘴里说出来的。
裴止弃看他三观好像碎了一地,一时间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不过留着他也是个祸害,更不可能放他回去,既然沈文誉都这么说了……裴止弃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思考从哪里下手可以一击毙命。
“不!不不不不大人,不要,”县丞屁股蹭着地,疯狂往后蛄蛹着,看裴止弃的影子一点点覆过他的身形,极度的恐惧从喉咙里挤出来,尾音几乎撕裂。他像是终于知道自己不远的将来变成一滩烂肉的宿命,终于收回了无意义的求饶,“我很有用的大人!您要知道什么我都说,我绝对不隐瞒……”
裴止弃举起了刀。
“我知道陆阳泉近日的安排!!!”
刀刃擦着他的脸颊,狠狠钉入了耳边的泥地里。县丞偏着头,脖子都快扭断了,在头晕耳鸣里不敢想自己居然真的捡回了一条命。
裴止弃拍拍手站起来:“唉,早这么老实不就得了?”
沈文誉没搭理他这句感慨,追问道:“什么安排?”
“他、他每隔半月,会在听雨楼里要一间房与人会面,算起来就是明日,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与谁?”
“我……我怎么知道……”
沈文誉有些失望:“就这些?”
县丞现在一听到沈文誉这种语气就忍不住害怕,连忙伸长脖子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我还知道一些有关二月昙山爆炸案的细节……”
沈文誉面色一凛,拍了拍裴止弃的肩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他带走。”
大部分的矿民已经离去,天色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官兵不知何时追来,眼下就剩了曲伊、两位处置使、还有这位行动被限制的县丞。曲伊知道自己和自家住址迟早被查到,先行回家收拾东西,商量晚些与二人会面。所以裴止弃一打响指,浑身玄色的暗卫不知从哪里现出了身形,二话不说扛起了县丞。
裴止弃心想出来果然还是要带几个人啊,人多力量大,反正不用自己当苦力。于是一转身,向沈文誉摊开手,却觑见沈文誉的脸色有些奇怪。
裴止弃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朝上勾了勾,示意沈文誉过来:“我抱你?”
“……”沈文誉慢慢摇了摇头,示意扶着他就行,踌躇着开了口,语气不知为什么有些勉强,“你那些……侍卫。”
逃命呢,以为谁陪他在花园散步,少爷还真是心大得一口能吞下西洋。裴止弃全当看不明白沈文誉什么意思,勾过他的侧腰,把人捞了起来半抱着。这才接上了话音:“怎么?”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哼笑了一声:“这是鹰卫。我们这种人总得养点心腹吧,也就少爷行囊一背就出来闯天涯了,真以为我很喜欢单挑?”
裴止弃没说的是,鹰卫的名号就算不是在京城,在这些偏僻地方的官员耳里都是声名籍甚的,这也是裴止弃久居京城,虽然临危履冰,饱受掣肘,但依旧为人忌惮的原因。鹰卫经由裴止弃一手提拔而来,来无檐铃响动,去无烛影乜斜,人不多却精于藏匿、暗杀、武艺,见鹰卫即见裴止弃其人。
沈文誉面有菜色,也没管裴止弃逾礼的动手动脚,话语里有几分隐晦的咬牙切齿:“……我不是说这个。你这侍卫平日都藏在哪里?会……监视吗,监视到什么程度?”
裴止弃还在思索事关鹰卫,自己可以透露到什么程度,这边沈文誉烦闷地闭上了眼,太阳穴周围蹦跳着小青筋:“我若是睡觉、洗沐……”
原来是担心私密问题。
裴止弃不由得失笑:“如果目标对象在室内,一般就管进出,不会具体到吃喝拉撒的,况且我若是在你周围,一般也用不着鹰卫。怎么净担心这个?放心好了。”
沈文誉冷笑一声。
他完全没有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