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内很暖和,炭火嘶嘶啦响,“我们现在出发?”观妙小心地睨着温迟春的脸色。
这时延光一只腿粘着雪碎从外面迈进来,一向上扬的眉眼怂拉着,眼底忧心忡忡冲温迟春摇头,“现在去不成了,刚刚有消息说去幽州的路遇上了雪崩被封死了,需要四五日才能够清理的出来。”
温迟春黛眉微动,指尖将观妙快要贴上她脸的头摁了回去,对延光微微一笑,“不必太担心,师兄暂时没有性命之危。”
其实与此相似的事情都是师兄个人的历练她是不便于插手的,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同,师父竟然亲口让师伯帮忙寻找,这本就非同寻常。
作为师父的好徒儿也该为师父分分忧,她临着算了一下,师兄虽然处境艰难但好在不危及生命顶多吃点皮肉之苦,若是拖得久了也不好说。
其实发了雪崩的地方危急到的官道范围并不大,但乾州以北一整冬里有一半时间都在下雪,是数十年来最大的一次雪,许多人力都遭了雪害,屋舍更是十不存一。
加上雪崩地处二州交界更是成为了踢蹴鞠一样的存在,互相推诿。
等温迟春一行到幽州已是半旬之后了,好消息是天气渐暖雪也开始融化了。
化雪时才是最春寒料峭时,温迟春一张雪白的的脸冻得鼻尖红红,为她清冷浮玉般的脸上增添几分如枝头新展桃花般甜俏。
温迟春正和观妙在街头的馄饨摊上等馄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摊主聊着想要打探执善和云叶的消息。
很可惜老板知道的并不比她们知道的多,只知道上面来了个干实事的官,给了灾民不少扶持政策但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至于云叶更是像海底捞针,得去到她住的附近才好找些。
馄饨摊离她们的客栈很近,老板热心帮她们端到客栈里吃,由于要了三碗温迟春主动端了自己那碗不要葱的。
馄饨冒着热气,上面飘着点点油花,馄饨皮薄薄的透着里面粉白的肉,观妙看着温迟春手里端着的馄饨馋得不行,“它在诱引我!”
温迟春失笑,唇畔还没说出口的字被一阵推搡打断,手中端着馄饨也顺着白皙的手腕翻转间打翻,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前倾,滚烫的汤水倒了一手耳边是嘈杂的声音和观妙的叫喊声。
手上被烫得火辣辣的,脑中嗡嗡的吃痛支起上半身,视线里一道红纱带着香味拂她首而过,茫然目光中闯入一抬銮驾,飘动的纱幔间隐约可以看见两个人影。
温迟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上面其中一个人影是焦巳,他扶额慵懒的斜倚在銮驾上,另一个是女子曼妙的身姿。
透过纱缝间隙,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冷冷睨了她一眼,就好像……就好像从来不认识她一样。
那样熟悉的眼神使温迟春入赘冰窖,上一世也是这样在幽州他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其实这本是最好的选择,怀念不如忘却,直到焦巳那不含爱意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温迟春才猛然惊觉不舍的人原来一直是她自己。
“停下做什么?”焦巳因为銮驾停下而心生不虞,“将挡路的赶走,冥顽不灵者就地处死。”
观妙在人将温迟春架走前搀扶起她离开主道,“小师妹你没事吧,方才不知怎么回事忽然一阵骚动。”
等她被人挤开了,等她转过身的时候师妹已经被撞倒在地,也算是此生仅见过师妹最狼狈的时刻了。
直到回到客栈温迟春都像失了魂一般,观妙不解于是端过来重新买的馄饨,“馄饨撒了就撒了,怎么好像把你的魂也撒掉了。”
延光像是闻着味就来了,“好香呀,是馄饨!”他连忙扒过他的那碗哼哧哼哧的吃了起来。
吃饱后才一脸听到了震撼八卦的神色,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我上街虽然没有打听到执善师兄的消息但我听到说咱们昭魏的新帝来了幽州。”
“这还不是最炸裂的。”延光显然是把说书人的调性拿捏得极为熟练了,他适时地停顿,满意看着被他勾得瞪大眼满是求知欲的观妙和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倾过身的温迟春。
观妙等不下去,一巴掌抽到延光的手臂上,“快说啊,急死我了,然后呢?!”
延光揉着受伤的手臂,原先的嘚瑟掉个干净哀哀戚戚地看了眼观妙,“然后就是,据说新帝在来幽州的途中不慎遇险幸得被一姑娘所救,新帝直接被那女子迷住了,不日要在幽州与那姑娘成亲呢。”
话音刚落观妙睁得眼睛溜圆发出惊叹。
唯有温迟春像是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儿,无力地枯坐在椅子上,像是一株即将枯败焦蔫的玉兰花下一瞬将要零落成泥,拥进无限黑暗。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低声呢喃的声音恍若从很久很久之前传来,室内一下陷入寂静。
观妙有些无由来的心慌,她也不知为何一向骄傲的师妹一瞬之间成了这样,定然是那新帝和他要娶的姑娘的事。
今日也是碰见新帝后师妹就魂不守舍的,在延光说完之后便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