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与景元之间的交谈以不欢而散收场,两人各自坚守着自己想法的同时,试图劝说对方改变想法。
毫不相让的谈判注定两败俱伤,巨大的沉默横隔在两人之间,像两条从同一处出发,异常鲜艳,但如今却各自奔向目的地的彩线。
景元忙着履行云骑骁卫的职责,苏木则在准备继续实验。
秘银打造的低温储藏箱内,三支泛着寒光,容量不同的针剂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藏着的,是曾属于呼雷的血液。
当初在幽囚狱建立实验室时,苏木将不少仪器搬到了狱内,但一些内嵌式分析仪依旧待在那个残破的木板门身后。
在空荡的实验室内,常年的肌肉记忆令苏木下意识地绕过一个个曾摆放着仪器的空地,来到那台血液检测仪前。
针剂里的血液被分筛、灌入药剂、经过电流的运转,在操作台上的屏幕里吐出一串串字符。
苏木调出了另一份实验数据,同呼雷的数据一项项的对比。
或许是同被寿瘟祸祖注视过,两份数据之间的差别很细微。
一份平稳绵长,像是按着规则缓缓注入大海的溪流;另一份则要略微偏激一些,血浆里的肾上腺素与去甲肾上腺素的数值异常过了头。
多年的经验告诉苏木,这两项异常数值组合在一起只会指向一件事——
嗜铬细胞瘤*。
这种病症对恢复力远超常人的丰饶民来说算不上什么,说不定在关键时刻还能提高战斗力。
映射到步离人身上的话,就是月狂之症的显状,长生主赐福的真相。
视线从屏幕上收回,实验内容的更进一步并没有令苏木放松下来。
他开始继续思考该如何将其剥离出躯体。
早在数千年前,对于这种病症的治疗方案就已十分完备,但那是针对普通人的治疗方案。
被星神瞥视过的地方,通常会带来一种特殊的效果。
有人将其称为赐福,有人将其视为诅咒,而苏木更愿意将其称为一种细微的、长久的、难以分割的粘连性。
像是能够异化躯体的赤泉,亦或是快要将整个罗浮资源吸干的建木。
那些本不属于人体的物质应被免疫细胞围剿,可一旦沾染上星神的力量,一切都会变得麻烦起来。那些外来物质会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体内。
吞噬、演化、融合、隐藏……,最终变成可供遗传但难以被消除的特性。
根据《都蓝赤泉》里的说法来看,赤泉可以通过杀死前任宿主的方式暴力继承。
成了无主之物的东西自然可以被争抢,但救治的目的是为了存活,他不能用如此偏激的方式进行治疗。
而剥离意识,将其注入堰偶是针对于那些即将堕入魔阴之人的方案。
这种操作必须在他们还存有人类思维时进行,倘若已经堕入魔阴,剥离出来的也只会是意识混乱的载体。
那些还有大好年华的人可不愿意这么做,必须以一种无害的、温和的方式让那些带来混乱的物质离开。
可如何消除,又该如何剥离?
思维又一次陷入了死胡同。
苏木机械地收拾着试验台,神情一如既往。
这是数不清多少次的失败积攒下的沉静,他一直很擅长安慰自己的情绪。
流水划过掌心,流淌在容器里。
“来访——”
机械播报音还未完成它的使命就骤然停下,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随着一阵重物扫过地面的声响,苏木依旧在无风实验室里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风。
即便访问系统已经停止工作,苏木依旧猜到了来人是谁。
还没等他开口,剑锋便已迫近他的颈侧。一个突破了安全社交范围的距离,极易引发心中最为原始的恐惧。
空气中的冷意又浓了几分,但贸然闯入者的嗓音更冷。
“你要用步离人做实验?”白发持剑者的眼瞳宛如赤月,丢下手中拖曳的东西,死死地盯着苏木。
雪白的剑锋上,映着两人的脸庞。持剑者面无表情,被威胁者却露出了一个细微的笑容。
景元不会对苏木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也不擅长拒绝苏木的请求,所以他选择让自己的师傅出面,彻底打消好友的念头。
苏木深呼吸一口气,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镜流带来的步离人身上,点了点头。
“即便你知道这样做会违反联盟律法,囚于幽囚,你也要拿步离人做实验?”
高举的剑锋又近了几分,受剑锋上的寒意影响,苏木不受控制的偏过头去。但他的回答依旧没有任何改变:“这是必要的过程,剑首大人。”
公事公办,不应该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就连称呼也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