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看向实验室内还未清洗干净的容器，上面还留有暗红色的痕迹，带着熟悉的气味。

这是属于呼雷血液的味道，与他交过手的镜流对此十分熟悉。

早在苏木卧底药王秘传时，镜流就意识到了苏木的异常，所以她提交了一份提案，希望学宫的教育能让他重回正途，但她不知道苏木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

片刻犹豫过后，镜流的剑依旧没拿下来，她继续质问道：“腾骁将军知道这些事吗？”

苏木摇头：“他只知道我偶尔会见一见呼雷，并不知道我在做这些。”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拼死阻拦的。

这是苏木最不希望看到的过程。

镜流见过很多犯人，也从他们身上看到过许多表情。

茫然地、懊悔地、刻薄地、从容地、惶恐地、愤恨地……

几乎能从他们脸上找到这世间的所有表情，除了一种，苏木现在所展现的那种平静，一切事物尘埃落地般的平静。

像是对一切都早有预料。

“你有把握吗？”

镜流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但苏木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他给出了十分乐观的概率。

“如果呼雷没有说谎，实验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完整的一，完美的数字。

但这个数字的完美完全建立在敌人的话语之上，必须经过验证才能拿来使用。

倘若幽囚狱内的呼雷全程都在诓骗苏木，近在咫尺，只差验证的数字一就会立即变为零。

苏木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

镜流将剑拿了下来，她听到过一些流言，隐约能猜测到苏木想要做什么。

“但事后，我会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实送至虚陵，呈在元帅案前，包括我这个材料提供者。”

她算是看出来了，苏木和景元的性子一样，认定一件事后很难回头，就算面前是一堵墙也要先撞了再说。

如果今天不答应他，指不定日后会弄出来多大的乱子。

已经开始找血管的苏木忽然顿了一下，问道：“我记得跨仙舟公文牵扯了很多部门。这一套流程下来，大概要多久？”

“战时特殊状态当天即达。”镜流回答了这个与两人未来息息相关的话题，“非战时状态……”

“快的话六个月。”她配合着苏木压制那些龇牙咧嘴的步离人，“慢的话，一年以上。”

“看来在判决下来之前，我至少还有六个月的时间。”苏木从厚重的毛发中摸到了颈动脉的位置。从这里给药，是吸收速度最快的。

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浪费了。

奇迹发生的时间只有一瞬，用六个月的时间来搜寻它的踪迹，应该足够了。

银白色的针剂暴露在空气中，苏木将针筒里的空气推出，几滴血珠跟着一同挤出，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失温的环境令针筒表面凝结出一层水汽，但很快这层水汽就被实验对象的毛发拭去。

在这种情况下，苏木甚至有时间调侃自己：“祝我实验顺利。”

尖锐的空心针刺入血管，呼雷的血液被一点点推进一具新的躯体，被迫接受外来物质的步离人开始奋力挣扎。

光滑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道抓痕，

多亏了镜流在一旁帮忙钳制，让苏木得以记录实验过程。

[在血液注入后的十三秒，实验对象出现明显的狂躁症状，犬齿延长，吻部与下颌骨突出，肌肉增强等症状。符合月狂之症所展现的症状。

在血液注入后的十七秒，实验对象整体气息平和，但仍具有较强的反抗意识。

在血液注入后的二十二秒，实验对象挣开束缚，并未立即进行攻击，呈现明显的观察行为，初步判定其仍保有理智。]

作为实验的发起者，结果对苏木来说是最重要的；但对于镜流这个突然加入的协助者来说，剿灭一切能威胁到仙舟稳定的因素才是最重要的。

镜流耐着性子等苏木记录完，蓄势待发的长剑轻而易举的为步离人送来死亡。

喷涌而出的血液被剑锋冻住，叮叮当当的落在地面，苏木避开那些形态不一的血液，写下了实验报告中的最后一句话：

[经实验确定，剥离法存在操作上的可能性。]

好消息，呼雷没骗他。

坏消息，他要在六个月之内寻找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