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两天痛苦的研究,没有得到什么成果,吉维尔觉得自己离发疯已经不远了。
科研院内气氛可以用哀鸿遍野来形容,雪友没有再出现过,蓝庭岳回到了机甲协会,每天傍晚会来一个视讯,询问他们的研究是否有突破。齐典作为全程参与了加班的人,一直陪着吉维尔起早贪黑,很快就跟他一样精神萎靡,活人微死。
“明天,雪友秘书是不是就要来验收成果了?”吉维尔趴在绘图台上,望着自己面前描得乱糟糟的电子图纸,放弃地把笔丢开。
齐典从光屏前抬起头,试图再安慰他几句,“雪友秘书不会太为难我们的,科研院的工作从来没有过DDL,何况还是机甲改造,也不用太担心了。”
吉维尔不像他那么想得开,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当然不会为难你们这些科研院的,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他特聘过来的机械师,如果没有提交成果,我就没有价值……”
齐典想了想,“我们拥有很多各种特长的研究员,这里是蓝星的大脑,为什么不用一用呢?雪友秘书已经代表詹议员交代过了,眼前改造黄岛越狱者是首位的任务,其它项目都要为它让路,把所有的研究员叫来加入我们的研究呢?”
吉维尔缓缓地坐直了身体,有些犹豫。把所有的研究员叫过来一起参加机甲改造?这是一个好主意吗?
半天之后,时间来到了下午。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这是一个非常坏的主意……
机库里坐满了人,平均年纪超过五十岁,现场宛如老年社团活动中心。詹妮芬大婶靠在空调排风口,一边打毛线一边审视着动力核心三维图纸;霍利大爷正在到处寻找温开水,照着医嘱吃降压药,一边在时间表上确认去幼儿园接孙子的时间,一边验算着软体联动模拟运行;安吉拉奶奶跟胡安娜奶奶讨论老花眼的治疗,顺便谈论光学镜头的升级可能。
吉维尔呆滞地坐在一边,慢吞吞转过头看着齐典,好像在等着一个解释,“你们科研院的退休时间……跟中心城其它部门不一样吗?”
齐典提了一下厚厚的眼镜镜片,正经地回答,“没有,不过我们的许多研究员是从其它部门退休返聘回来的,所以我们的研究员平均年龄确实更高一些。”
吉维尔忽然抓狂起来,“可是机甲是一件……很严肃,竞争非常严峻的工作!这些……精英人才真的合适吗?”
齐典又提了提眼镜,“吉维尔先生,请不要以貌取人,虽然我们的研究员们确实已经不年轻了,但是恰恰说明我们有丰富的经验和阅历。就比如胡安娜女士,她这辈子发现了超过7种甲壳素,是个活的生物质百科全书。还有霍利大叔,几乎中心城目前使用的所有公共飞艇都是他设计的。”
吉维尔有些改观,缓缓坐直了身体,“这么说,他们这些人确实各有所长了?那我们现在急需一个方向,有人能给我答案吗?”
齐典拍了拍手,对众人扬声道:“请各位安静一下,对于这台黄岛越狱者的改造,有人想提出自己的观点吗?”
安吉拉奶奶按着耳朵举起手,“我刚才助听器没戴,你能再说一遍吗?”
霍利大叔戴上老花镜,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光屏,颤颤巍巍举手发言,“这台机甲运行完全正常,为什么要改造她?”
“……”吉维尔捂着脑壳,做出痛苦的状态,“因为她要去参加比赛!现在这种状态她不可能赢的!!”
霍利大爷又眯缝着眼睛看了看,然后再次提出疑惑,“我们的研究是为了中心城居民日常生活服务,机甲的对战有什么意义?能提高生活品质吗?”
“……”吉维尔现在只想一头撞死,他看向齐典,绝望地说,“所以这个任务就是为了耍我对吗?我只是老年人社团活动play的一环。”
安吉拉奶奶慢了半拍举起手来,“其实,现在黄岛越狱者的设计已经相当完美,结构硬件、矩阵模型与软体联动的配合已臻极致,如果说要升级的话……我觉得可以修改一下避震装置,这样矩阵模型也能稍微缩减,可以减少机甲的反应时间。”
吉维尔马上来了精神,兴奋地到绘图台前翻了几页,开始快速验算,“如果从这方面入手,外壳和关节零件可以消减……矩阵模型可以删减……加上软体联动……最后累加起来……”
安吉拉跟着进程飞快地运算,先一步给出了结果,“每个指令可以节省……0.2秒。”
吉维尔一个绷不住把笔扔了出去,捂着脸开始吼叫,“0.2秒有什么意义?!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整整两天,就想出来这么个烂主意!避震器?呵呵!”
安吉拉奶奶被吓了一跳,“哎呦你这是怎么啦?年轻人就是善变,有什么想不开的告诉我,我开导开导你。”
吉维尔到了气极反笑的地步,“太荒诞了!这些东西……实在太搞笑了,所以我不愿跟着公司迁走,就活该遇到一个惩罚吗?”
他大吼大叫的模样通过摄像头,被传递到詹雪的办公室里,雪友按动了暂停键,转头看着半天默然不语的詹雪,“您还想看……听下去吗?”
詹雪一手摸了摸鼻尖,啧了一声,有些无奈,“所以说,你一早就觉得把吉维尔找来不会有什么用?”
“我是这么觉得。”雪友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看着上面的几行笔记,“在聘用他之前,我调查过吉维尔先生,他虽然声名在外,在中心城是一流机械师,但是至今最出名的机甲就是十年前设计的玉丽雪华号。当年他的助理就是麋因,啵唧电器一贯有高层压榨占有底层职员劳动成果的传统,所以我认为玉丽雪华号的设计很有可能就是麋因的。”
詹雪稍微停顿,要笑不笑问他:“你现在是在说聘用吉维尔是件蠢事吗?马后炮这招用得挺好。”
雪友十分不解,忍不住直白地说:“如果只是为了对付一个驾驶员加机械师的组合,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精力?他们只是两个平民,我们代表着议会,是最高的权力与暴力机关,对付两个平民应该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花里胡哨,直接把人抓住,找个理由取消他们的参赛资格不行吗?”
詹雪白了他一眼,感到很失望,“印视杯撬动的财物、货币流通远远超过你的预料,这些妄想着通过博//彩暴富的赌徒如果知道决赛取消了,不比了,他们会怎么样?会不会冲到议会大厦冲垮我们?恐怕可能会直接发动武装政变吧。”
雪友还是不服,强辩道:“可以不直接取消决赛,但是办法依然有的是,大不了直接把驾驶员抓来,废掉他。或者直接从机甲上动手,让他们在决赛当中惨败的办法多的是。”
詹雪又啧了一声,就像面对一个幼稚的小朋友,无奈地解释给他听,“麋因本身就是优秀机械师,刚才你也说过,玉丽雪华号就是她二十出头初入公司时的作品,你要派什么人在她的机甲上动手脚,还不被她发现?”
雪友还是表示不服,“就算不在机甲上动手脚,办法还是很多,就像上一场超核白械号对战玉丽雪华号的比赛,甚至可以直接录制一场假的比赛过程,播放给观众看。”
詹雪叹了口气,“……麋因会任由你在她眼皮底下玩出这种花样吗?你知道我是怎么瞎的吗?当时我就在家里,她站在我的屋顶,她甚至不需要进屋子,就能弄瞎我。你知道前任秘书雪臣是怎么死的吗?”
雪友一时被惊呆了,脱口而出,“难道前任的雪臣秘书是被麋因谋杀的吗?那她已经严重威胁到议会的权力地位甚至蓝星安全!不应该集中全力打击这个恐怖分子吗?!”
詹雪托着脑壳,做出头疼的样子,他沉默了半晌,才摆了摆手表示,“你去找金透议员,告诉他我要跟他开会商量一下我们最关心的主题。”
金透带着几个指联会工程师从自己的办公室过来,顺便还把写字板和投影式光屏搬运了过来,他站在詹雪的桌子前,把写满了的写字板翻转过来,听到詹雪无奈而平静的话:
“你还记得我看不见吗?”
“我当然记得。”金透把单边镜片戴上,欠欠地说,“这些不是为了写给你看,是为了让我的思维保持连贯。”他还冲站在旁边的雪友投去一个眼光,“毕竟现场还有我们两个看得见的,少出服从多数。”
“……”雪友认为自己还是不说话为好。
“有一句评语雪友秘书说的很对,目前麋因这个机械师已经成了我们最大的威胁,甚至威胁到了蓝星的未来发展,我们这些氏族又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