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友犹犹豫豫地插话进来,“也、也不至于生死存亡吧?”
詹雪又瞟了一眼过去,成功地让雪友收声。
金透仿佛没看见他们之间的交流,继续说:“一般面对这一类的角色,过去我们的手段比较单一,威胁对于大部分人都是好用的。只要是生活在中心城的人,就一定有血缘与亲密关系,就代表有软肋,所以用他们周围的关系网作为筹码发出威胁是最管用的。但是麋因这个人呢,在我们双方长期的博弈当中,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现在除了驾驶员靳京,就只剩些机器人在身边了。”
雪友又插话发言,“不是还有一个黑凯乐吗,此刻正在我们手上,不能利用他吗?”
金透弯了弯嘴角,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使用了最后这个人质,万一黑凯乐选择舍生取义,宁愿壮烈牺牲也不愿被我们当成筹码,当失去了最后这颗棋子,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麋因。到了那个时候她就没有任何顾虑,只剩下我们双方不死不休的血仇,她一定会发起疯狂的报复。现在暂时留着这颗棋子,她还会有点顾虑,你说怎么选择?”
“……”雪友又思考了半天,逐渐混乱起来,“那、那如果从靳京这边下手呢?”
詹雪还保持着一手托腮的姿势,无奈地说:“他们两个人现在住在黑市,进出都有几十台生化义体保镖团保护,你想怎么下手?除非在大街上发动火并,但是在中心城发动大规模武斗,丢的是我们议会的脸。”
雪友迅速翻阅着自己收集的材料,“靳京是从北区第二市来的,他不是孤儿,他有家人,双亲具在,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呢?我们找到他的家人,用亲人威胁他们输掉比赛!”
金透笑得眯起眼睛,“第二市在中心城重建改名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如今第二市、第三市和东联邦已经逐渐和我们中心城成分庭抗礼之势,西联邦的政权正在崩解,我们的触角伸不出第二市,更不要说隔着千里之遥去抓几个人回来。”
詹雪拨弄了一下自己桌面的文件纸,忽然发问:“心理评估报告呢?能发挥什么作用吗?”
金透摇摇头,表情不太积极,“比赛已经很多轮了,现在才宣布麋因的心理评估不合格,要取消她的资格也太晚了吧,早先干什么去了?现在这么做,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这种手段太粗糙了。”
詹雪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着道:“也不一定要直接取消参赛资格,她本身的心理状态就是不太稳定,夏娃后裔一直深受赛博精神病的折磨,当年夏娃就是个非常危险的精神病,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刺激她发病,让她在短时期内快速恶化,想办法让她在比赛现场发作,把病态暴戾的那一面露出给观众看,到时候现场取消比赛不行吗?”
金透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要达成你说到的效果,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珈若病毒,可是对于病毒的理解,麋因不见得比姚珈手下的人要差,她曾经爆破过整个中心城的全部珈若实验室,她对于珈若病毒的理解非常深入。”
雪友一时过于激动,以至于说话都不利索了,“照这么说……难道麋因这个人,就算集中起来中心城所有的机械师加上研究员都比不上她吗?在机甲设计上,就算最有名的吉维尔都靠她的设计起飞;赛博病毒的研究上,她只是随便了解了一下,就超过家族实验室的专业性。这样的人才,为什么变成了我们的敌人?她为什么在中心城混不下去,变成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这正常吗?”
两个人一起看着他,在沉默当中金透缓慢开口,“雪友秘书,我怎么觉得你在质问我们?你现在是在给我们的敌人抱不平吗?”
“没、我没有!”雪友像被烫到了,后退一步抵在墙边,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两个上级。
詹雪被他们两个还有这一通讨论折磨得筋疲力尽,往后仰靠在座椅上,气声微弱地说:“决赛不能一直搁置下去,明天我会让联邦新闻部宣布,9月1日定为印视杯决赛日,冠军诞生时会得到10亿奖金。如果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会找麋因来密谈,用足够大的利益打动她。”
金透一挑眉,语气中带着调侃,“你要打动她?她既不要权力也不要财富,她要我们完蛋!如果她要求你在她面前自杀呢?”
詹雪淡然地瞟过去一眼,“她如果要求我死,我可以死,你可以吗?”
金透嗤笑了一声,“演得很好啊,演了一辈子,把自己都骗了吧。”
詹雪的反应仿佛翻了脸,呵斥了他一句,“废话少说!你不会没事跑过来就为了调侃,你肯定有正经事,到底想说什么?”
“你记得当年我们对科研院做了什么吗?”
詹雪短暂思考了一番,“科研院曾经是夏娃的掌中之物,她做过几十年的院长,科研院也一直独立于联邦的权力联盟,是个完全第三方,每一任的院长都是他们自己内推继任,从来不许联邦议会干涉,直到我们调任了司澄空降作为上一任的院长,才打破了科研院的生态平衡。”
金透又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每一任院长上任都很低调,只有内部的欢迎仪式,唯有司澄上任有一场十分大型的欢迎派对。现任的瑞秋院长又是内推,你猜猜看,科研院是否有秘密瞒着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是司澄做了几十年的院长都没有掌握的?”
詹雪疑惑抬起头,用盲然没有焦点的眼睛望向他,“你的意思是……科研院有秘密武器?甚至还能对付夏娃?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如果没有意外,我觉得瑞秋院长很快就要主动来找我们了,要是吉维尔先生在科研院大闹过一场,她还是不做任何的行动,那瑞秋院长未免也太能隐忍了。”
雪友的通讯器适时地响起,他看了一眼表盘,用看妖怪般惊恐的眼光望向金透,将视讯申请亮给他看,“您猜的很对,是瑞秋院长找我的。”
他把视讯器链接到墙上的光屏,瑞秋那张平淡刻板的脸出现在上面,她人坐在办公室里,背景是严肃的冷色调,她提了下脸上的镜片,棕色长发盘踞成高耸发髻,堆积在脑后,通过镜头投射过来冷冽的眼光。
“詹雪先生您好,久仰大名。”
詹雪也冷淡地回应,“不需要客气了,如果您能在这个山穷水尽的时刻给我们一点希望,你的所有要求我都可以全力满足。不然就是把天下所有的奉承谄媚话说遍了,我也没有心情听。”
瑞秋竟然被逗笑了,露出浅浅的幽默感,“看来这句山穷水尽的形容没有过度,现在议会的气氛不怎么高昂吧?”
金透窜了两步,走到双方之间,“两位真的这么酷爱聊天,可以私下找个时间面对面好好聊聊,现在这个宝贵的时间留给存亡相关的事行吗?”
瑞秋恢复的冷淡的状态,“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把吉维尔那个蠢蛋弄走,以后也不许你们的手动到科研院里,我就把你们想到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只想偏安一隅,没有任何野心。”
詹雪不解地瞟向金透,“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科研院这一步的?”
他耸耸肩,“毕竟我们指挥官的本分就是超前思考和全局观,我又是指联会的代表。”他转向了屏幕,直视着瑞秋,“您提到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对付夏娃还有她的后裔的秘密武器。”
詹雪更加不解了,“你们科研院不是夏娃的工具吗?她为什么要留下一件秘密武器来对付自己?”
瑞秋面无表情说:“夏娃离开蓝星之前,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这已经不是秘密。她被称作红魔鬼不是一个单纯的外号,她很危险。夏娃一怒可以毁灭世界,这也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为了保护世界,不让自己发疯失控时不小心毁灭了世界,她就留下了一件秘密武器,被每一任科研院的院长秘密保管。除了上一任空降的司澄院长外,每一任包括我都知道那个武器。”
詹雪赶紧追问,“是什么?”
“永恒等式。”瑞秋站起身,走到了身后与墙等高的书架前,扳动了某个奇怪的摆件,机括被触动后整个高大的书架自行移动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拱形通道。她一个人走进了通道,取出来一只方形小盒子,当着镜头的面打开,里面的白丝绒衬布当中放置着一枚纯黑色橄榄形状的东西,看起来像一颗饱满的种子。
她用苍白纤细的手指把黑色的种子取了出来,放到镜头前,让对面的两人,主要是金透能看个仔细。但是金透只有迷惑,“这个东西是永恒等式?”
“对,更准确地说这个东西是载体,用来激活永恒等式。只要最伟大的等式被激活,并作用于现实,任何的生物、哪怕是夏娃的后裔,也绝对无法反抗,会在巨大的能量洪流中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