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拍把本次活动气氛彻底炒热,麋因走到吧台边要了三杯蓝色巡航,遇到了举着杯子走近的黑凯乐,他脸色不快,上来就质问她,“你是故意在玩弄詹雪的人吗?”
麋因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环境,看见没有人在注意这边,才略微放松下来,“你为什么会在这?”
“议会里的大老爷们需要我来,给那些破铜烂铁背个书,好能卖出一个好的价钱。但是好像我做的远远不如你好,要不然刚才那个破虫壳子怎么可能卖出一百万的高价?”
麋因不理他的调侃,追问了几句他的近况,“缝纫机踩得习惯吗?”
“……挺有意思的啊,时不时还能出来参加一下上流阶层的活动呢,以前在黑市当老大时日子可没这么快乐。”
麋因把一杯蓝色巡航推了过去,推到他面前,“那趁机快点多快乐快乐,关进去就没机会了。”
黑凯乐举起高脚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默默叹了口气,乓一声把杯子丢下,开始劝说,“你现在没有黑市,也没有公司,差不多是孤家寡人了,还是低调点吧,像刚才那样玩弄詹雪的人有什么意义?”
“你不用担心我,把你的缝纫机踩好就行。”
黑凯乐无语了半天,“到底是谁跟你说在里面踩缝纫机的?我根本不会动缝纫机!”
麋因忽然问他:“你想要我救你出来吗?”
黑凯乐被吓了一跳,“你不会要劫狱吧?我警告你,麋因!你不用我管你,我也不用你管我,我们两个各自管好自己就行了,你别把我从有期徒刑变成枪毙就行了。”
“詹雪判了你多少年?”
“十……”黑凯乐差点顺势把实话秃噜出来,忽然醒悟过来,“什么叫詹雪判了我多少年?詹雪跟我没有任何直接的矛盾,如果你没有动作,他根本记不起来我这个人。”
“詹雪判了你十年?”麋因眉心一皱,开始琢磨什么东西,“那太不公平了,我要把你弄出来。”
“……”黑凯乐气到快要窒息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的话?你要气死我吗?!”
麋因还想说点什么,远处的姜苏城忽然敲打着水晶杯,把人群吸引了过去。
他今天一直保持着高度兴奋,朝着人群亮出身后的玻璃罩,“下面我就要向诸位贵客展示今天最重磅的展品——一块完整的魔虫玉!这件艺术珍品也是由佣兵团从北方的古生物区寻找回来的,它的里面蕴藏着超级能量,它是有生命力的!”
下面有人已经听不下去了,吵着叫嚣,“姜总,你说的这么玄乎,但这就是一块石头啊,怎么可能有生命?”
周围的灯光逐渐熄灭,唯剩一盏顶光由上投落到姜苏城身上,他把玻璃罩打开,露出了那块油润的蜜枣色的石头。
“这块石头,有一种非凡的功能——”姜苏城缓缓瞪大了眼睛,脸上是兴奋到充血的赤红色,他的鼻孔也随着沉重呼吸扩张着,不再像平时那个沉稳高冷的执行总裁,倒像个失去理智的魔怔人。
“这种功能就是,它,会说话!”
下面的气氛变得沉默,许多人的反应是快速眨巴着眼睛,好像还在思考这句话背后是否有深层次的意义。半晌之后,刚才吵闹着调侃的那个人终于绷不住地喊出了声,“姜总,你是不是疯了?石头怎么可能会讲话?”
姜苏城对这种来自正常人的质问毫不在意,只是转身轻抚着石块表面,就像在抚摸一只自己的小宠物,“它跟我说过话,说过很多次,嘘——快听,它要说话了!”
一种蜂鸣般细微而尖利的声响由弱而强,由远及近,从窸窸窣窣的嗡声变成了刮玻璃一样燥烈的杂音,人群像被惊动的飞鸟一样咋咋呼呼地退散开了,强烈的光波也从石块上的孔洞中射出,强过了头顶的人造白炽灯光,仿佛肉眼直视太阳的刺痛在人群中传播开,伴随着无数惊呼痛叫,让现场一片混乱。
尖锐的盲音逐渐转向低沉,变成了某种类似生物的低吟:
“中——心——城——的时代要完了,再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腐朽的结局,一个新的极点正在北方崛起,不是第二市,也不是第三市,是个全新的、初生的希望——”
在喧嚣声中,人群彻底陷入混乱,一个声音从身高体阔的武吉那里发出,“姜苏城,你要造反吗?!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万物神学教会的代表人,就是那个高个头的瘦削男人,他指着姜苏城叫骂,“胡说八道,数典忘祖!中心城从荒路期结束,蓝星文明再度开始记载以来就是权力中心,你敢说中心城要完了?你在诅咒我们,在诅咒整个蓝星文明!”
无数骂骂咧咧的背景音里,姜苏城已经顾不上其他,他屈膝跪在石头边,茫然的眼光逐渐湿润,震惊的情绪消失,逐渐转变成枉顾外界的欣喜,他被屏蔽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周围大吵大闹的躁动环境毫不在意,眼睛只看着石块,激动地嘟嘟囔囔:
“它又跟我说话了!它对我预测了未来,我要去那个全新的希望!我要……带着我的心血,带着啵唧电器去那个地方……”
混乱的吵嚷、叫骂、诅咒声音,还有许多茫然惊恐的表情,共同构成了仿佛末日前夕的舞台,麋因还是坐在吧台边上,也不去看那些舞台背景,只管把手里的蓝色巡航喝完。
靳京坐在她边上,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也无语到了极致。
“这些就是……你这几天苦心孤诣,想出来的办法?”
麋因点点头,把空杯子放回吧台,“只要蓝星的格局不变,一切就很难改变,在议会的棋盘上棋技再高,也下不过詹雪和金透,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直接掀桌子不下了。从把啵唧电器迁移开始作为第一步,寻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一点一点掏空中心城,直到有一天,双方的势力此消彼长到达临界点,会有赢的那一天的。”
靳京的表情极其复杂,靠在吧台边看着她,“你打算让谁来接手这个新的城市?”
“你不会喜欢我的安排的。”
他想了想,似乎明白了,“……这是个很漫长的计划,太漫长了……万一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呢?”
“那也比现在强。”
靳京又叹了口气,“那……只靠一个公司,怎么能支撑起一个巨型现代化城市?啵唧电器确实很大,事业版图包罗万象,可是要接管一座堪比中心城的城市,还是太难了!”
“没有那么难,只要有玛丽就行。”麋因趁乱走到了虚拟主持人跟前,对着三维虚拟投影问,“把刚才那个虫蜕的资料调出来,特别是内部结构的扫描图像。”
主持人操着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回答,“不好意思,您没有权力调出有关拍品的资料。”
麋因打开了通讯器,把隐藏的提米科玛小程序打开,对里面的小机器人说:“下面看你的了,帮我接管它。”
提米科玛做出一个敬礼的姿势,下一秒,虚拟主持人就刺啦一声,扬声器发出了短暂刺耳的噪音,然后一改风格,身体挺得很直,对着麋因同样敬了一礼,发出跟提米科玛相同的音色,“太简单了,这个人格模型相当简陋。”
麋因毫不意外点点头,“把所有相关资料拷贝给我。”
马上提米科玛就发送过来一份图文资料,麋因通过通讯器打开看了一眼,表示没有问题。靳京目睹了全程,但是他现在还是弄不清麋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那个虫蜕究竟有什么意义,你想要它,又不是真的想要它,它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吗?”
麋因点点头,手腕带着通讯器表盘转移到他眼前,“其实这不是真的虫蜕,是一件工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