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塔的雪山也别有一番风韵,这里更荒凉,更野性,流沙瀑布萧瑟,木扎尔特冰川下的天堂湖已经结冰,只有细窄的小溪奔涌着,呈现出牛奶一样的乳白色,河滩上白花花的石头裸露出来,或许是季节问题,他们鲜少见到松鼠一类的小动物,自然也丢失了追野兔的乐趣。
“啊……”
一路开车过来无比劳累,两人歪七扭八地倒在酒店大床上,发出舒适的喟叹,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引力将他们吸附住了,再不愿起身。
“天气好差诶……”
周降艰难地翻了个身扒在顾余身上,拱着他的肩膀道:
“出来玩最舒服的还是住酒店。”
那日下午到时天空阴沉沉的,没见到日落,他们还以为看到日照金山的愿望要落空,没想到还真蹲到了,次日清晨邂逅了一番美景,云层很薄,阳光刺破这层浅障洒下,照出完美的金色雪顶。
“日照金山!”
还好没白等,顾余去看旁边周降激动的脸,光同样眷顾他,将金灿灿的朦胧光线倾泻而下,胜过一切美景。
“真看到了!!你看我拍的怎么样?”
“好看,构图是神吗?”
“要不要许愿啊!能许愿吗我没查攻略啊你快搜搜!”
“网太差了打不开的,许吧,成不成看天意了。”
“行行行。”
不许白不许,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周降双眼紧闭,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无比虔诚地微微鞠了一躬,睁眼,见顾余一直望着他,便悄咪咪地问:“许了什么愿?”
顾余瞪他:“当着人家的面就敢问,说出来不灵了。”
说罢便迈步往前走,周降不死心,在后头穷追不舍。
“诶呀你偷偷说嘛~”
“不说~”
“那我们出去之后总能告诉我吧!”
“就不告诉你!”
“啊啊啊啊啊——”
“略略略。”
他逃他追过后,还是要将旅行继续下去,在将军桥晃晃悠悠地走过,往后的路就要骑马了,冬季的马帮售票处处于关闭状态,他们直接与当地人沟通了价格,竟比旺季要便宜不少。
“你会骑马?”
顾余见他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有些诧异。
两人工作忙,城市里的娱乐项目又太单调,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过周降这样意气风发的样子,与从前都不同,红棕色的高大骏马衬得他英姿飒爽,顾余仰着头望他,被晃了眼睛,不是阳光,是周降豁然的笑。
“当然了。”
周降熟练地驱使着马儿悠悠向前走。
“我小学就在上马术课了。”
果然教育理念不同吗?顾余面无表情地想。
“那你保护我吧。”
他跟上去,马颠得人摇摆不定。
“我第一次骑马。”
周降爽了,真的,从前总是顾余照顾他护着他,他也颇为享受,没想到也有他当护花使者的一天,原来被人依赖这么爽!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要让“公主殿下”顺顺利利地走完全程,头发丝儿都不会乱一根。
沿途冰川环绕,马道并不宽敞,所幸没什么游客,他们一路上望见丛间跃动的白色松鼠,耳朵毛长长的,在微风吹拂下向后飞,雪积压在云杉上,风稍大一点就哗哗掉,回程的路上还遇到了牧民家带着两只小羊出来营业的哈萨克族姑娘,两个人被小羊的美貌迷惑,付了钱各自抱着一只,小心翼翼地抚摸。
起初小羊的四蹄还不安分地在周降的大腿上踩来踩去,耳朵上色彩鲜妍的挂饰都急得乱晃,但很快就被那双温柔的手折服,舒服地躺倒在他怀里。
“好可爱啊……”
小羊的白色睫毛像新生婴儿,长而直,轻轻颤动着,浅灰的眼睛温柔又娇媚地看着他,周降的心都融化了。
“小羊出生多久了啊。”
它抱在怀里又软又热,体型娇小,估计是被迫上岗的小崽。
“两个月。”
“这么小!”
周降更加怜爱了,嘴唇试探地触碰小羊的额头,柔柔地亲吻摩挲。
“他嚼我的衣服挂绳。”
顾余拉拉周降的衣襟,给他看自己怀里的小羊。
周降看过去,小羊突然着急地往外蹦,惊了两人一跳,顾余伸手按住它。
“你跑什么?”
小羊的腰被抓住,好像更着急了,不顾一切地挣脱,跳到一米开外,然后在两个人的注视之下………………
拉了一堆羊粪蛋子。
顾余:“?”
周降:“……”
从鲜花台回来,腰部以下好像被人打了一顿,酸痛得不像话。
“都这样,后遗症。”
周降对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才11点,他们在酒店稍作休憩,等屁股的痛感减轻了些才敢开车上路。
下山的路更难开,有了昨天有惊无险的经历,顾余不敢再让他碰方向盘,死死捍卫主驾驶座的掌控权。
“行行行你开吧,我要累死了。”
周降在心中窃喜,其实他也没想当司机,毕竟家里有人愿意干这活儿,他拿到驾驶证后也没怎么开过车,经验还是不如顾余丰富,要让他开下山走一半就该翻下去了。
“我们到了先吃饭吧,有点饿。”
为了保证食物的新鲜度,他们昨天买的并不多,在马背上颠簸了三个小时,两个人的肚子早就唱反调了。
“可以,月亮湾那里有一家餐厅,我们去吃高白鲑吧。”
“好呀。”
周降又在强忍着晕车的不适看手机。
“顾余,我们真的要在夏天再来一次了,这花海好漂亮的。”
顾余全神贯注地看着路况,答道:
“只要你不怕草丛里满地乱窜的蝗虫就行。”
“烤一烤会很香吗?”
说到这种烹饪方式,顾余联想起家乡的一种炸物。
“不知道,我只吃过一种虫子,在我们那儿叫知了猴,你可以试试。”
“试过了,妈给我吃的。”
“?我去年都没吃到。”
“你在出差,好意思说。”
“哦……”
去赛里木湖的公路宽敞许多,只是景区入口处有点堵车。
“2月份竟然也有这么多人?”
局部降雪导致交通情况更糟糕了,周降降下一点车窗向外看,雪花伴着风呼啸着往他脖子里钻,冻得周降赶紧缩回来。
“毕竟不能白活。”
顾余笑着打趣。
来之前为了保险已经换过雪地胎,抓地很牢,里面的路况反倒好起来,他们一路开到餐厅门口,着急忙慌地闯了进去。
食客很少,显得店里冷冷清清的,他们点了水浸高白鲑和饺子,打量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海。
“这样看不了景诶,赛里木湖好像很吃天气。”
晴天的赛湖是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可若是阴天,就只有灰蒙蒙的一片了。
“天气预报说今晚雪会停的。”
周降看着窗外看不见尽头的栈桥,趴在了桌面上。
“但愿如此。”
从餐厅出来,他们拐到旁边的商店买了几件纪念品,终于走远了些,周降回头张望确定没人,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问:“你觉得好吃吗?”
“还可以,”顾余挑出一顶棕色的西部牛仔帽扣他头上,“我吃不上来这味儿,饺子挺好吃的。”
“确实,有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