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降把帽子掀下来拿去付款。
“我给你买，你戴比我好看。”
于是去营地的时候，顾余头上多了一抹颜色，黑发被压制住，帽檐下是一张过分英俊的脸，嘴角带着点柔情蜜意的笑。
这一晚雪又大了起来，风刮得窗户哗啦作响，他们住的是星空房，天窗开得很宽，按理说该看见漫天星光，可惜只望见了风吹雪的壮观景象。
“还好我们来得早，现在能见度太低了，开车会很危险。”
他们已经缩进了被窝里，顾余单手搂着周降帮他打游戏，看着外面的天气还有些后怕。
“顾余。”
周降看着拍打在玻璃上的雪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
“我想出去看看。”
“？”
神庙逃亡里被追击的小人一下子撞死在树上，顾余看向他：“现在吗？零下十几度了。”
周降和他对视，不讲话。
顾余默了两秒，下床找衣服。
“如果明天感冒了你就等着吧。”
“会让我一直等着吗？”
“到下一个酒店你就知道了。”
“哦……”
“顾余，至于穿成这样吗？”
秋裤是双层的，外裤是厚绒的，上身一重套一重，保暖、毛衣、加绒外套，皮草外套羽绒服，周降被他裹成个球，一举一动都很艰难。
“别乱动，没完呢。”
顾余在行李的夹层里摸索。
“你把那顶厚棉的帽子塞哪里了？”
“绿色的那个行李箱里。”
“找到了。”
“快快快。”
帽绳刚系好周降就急吼吼地拉开了门，顾余刚穿上外套，背后袭来一阵寒风，一回头。
“啊——”
“周降！”
人一跑出去就刮没影了，顾余匆忙戴上手套跟过去，天降横祸，一个雪球冲他飞来，因为是逆风，砸在身上软绵绵的不怎么痛，周降已经从雪地里爬起来，团起第二个雪球丢向他，满头满脸的雪花，睫毛上都挂着水珠，笑得无比恣意。
“好好玩！”
顾余猝不及防又被偷袭，一点雪漏进围巾的缝隙，冻得他打了个寒战。
“我服了。”
大战帷幕就此拉开，顾余一边应付周降一边留意着房间的灯光，他们不能走远，这样的天气迷路多半是找不回来的，只能在附近玩一玩，也不能长久在外停留。
呼啸的狂风把他们的脸都吹僵了，笑一笑都能感觉到面部肌肉明显的死板，连说话都不利索，回到房间里还半天缓不过来。
衣服被一件件剥落，周降还望着窗外。
“顾余，你说明天雪会停吗？”
顾余也说不好，只答：
“我希望会停。”
“嘿嘿嘿。”
周降笑起来，搂住他的脖颈，眼睛亮得像小狐狸。
“不停也没关系，跟你在一起看什么都好。”
顾余被迷了心智，俯身吻他。
“阿降，你比风景好看。”
他们的愿望落空了，天蒙蒙亮时顾余就醒了，雪还在下，只是风势渐弱，不如昨晚那般肆意，好在太阳升起来，气温回暖了些，周降被允许减免了一点衣物，穿了件浅蓝色冲锋衣。
他们开车到环湖公路，又漫步到湖边，雪积压得很厚，几乎要没过膝盖，每一步都深陷下去，踩得“咯吱咯吱”响。
“结冰了。”
周降拿手按了按冰面，确定结实过后便踏上去，拽着顾余往深处走。
风从湖面掠过，挟着雪粒横扫过去，湖岸积雪被卷起，与漫天飞扬的白沫混在一起，被碾碎成屑又抛到半空，密密地刺向游人的脸。
之后走远了些，下车的地方湖水没封冻，还有天鹅在漫游。
“哇！”
结冰的湖面看不出颜色，现在见到真容，才惊觉赛里木湖的美。
漫无边际的宝蓝色在阳光下耀得波光粼粼，风吹过，波纹又将阳光折成细碎的银，在广袤的山野之间聚起这一方宁静。
周降敏锐地感觉到与他交握的手紧张地抖了一下。
雪忽然又飘落得更猛烈了，顾余的右手在衣兜里就没有拿出来过。
其实这不是最佳的时机，他想。
在顾余的预设中，他们应该见到比这更璀璨的赛里木湖，雪浪起伏，光影交错，天是放晴的，不会有雪粒刺痛周降的脸，不会让他戴上戒指的时候被冻得手指发僵麻木。
但是现在……
“阿降。”
“诶～”
顾余放开了他的手，周降侧头看过去，他已经单膝跪地，右手紧攥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绒布盒。
雪浸透了衣裤，下方凸棱的石块硌得他膝盖生疼，可是顾余都感受不到了，眼中只剩下那张被冰雪欺负得透红的小脸，开口时声音发抖。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或许这就是最佳时机。
周降看向他手中，灰绒布托举着一枚戒指来到他面前，蓝钻在阳光照耀下绽放出夺目的火彩，净度VS2的浓彩蓝，与赛里木湖的蓝如出一辙的纯净深邃，周降却越过它望进恋人眼里，执着地问出一个顾余意料之外的问题。
“许了什么愿？”
顾余的鼻尖酸涩，眼眶泛起一点不明显的红，他轻声说：
“希望你幸福。”
周降完全怔在原地。
他原本设想的是，顾余会说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之类的很难出口的肉麻情话，没想到这样单纯又虔诚的祈愿。
“我已经很幸福了，真的。”
零下的温度也冻结不了眼中的热泪，周降脸上的泪痕被折射得亮晶晶的，他蹲下去抱住顾余。
“你觉得我过得不好，是太心疼我，可我有你，有爸妈在，有这么多关心我的朋友，要知足常乐不是吗？”
“不要。”
顾余不想让周降知足常乐，在他看来，就应该将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搜集起来捧到周降面前，知足常乐是幸福有限论的概念，不许人贪图过分，可周降不需要，他就要他比谁都幸福快乐。
周降知道他改变不了一个犟种的思想，于是点头。
雪花仍在飞舞，顾余在等他的答案。
但只是刹那间，仿佛世界都被定格。
“小鱼，你看。”
“雪停了。”
雪也是雨的一种，可它是轻盈的，不如雨点砸在脸上有让人心伤的分量，不会把两人的心淋的湿重。
周降笑意盈盈地伸出手，允许顾余用一枚天价的钻戒套牢他的一生。
“我愿意。”
或许他一直以来都是相对幸运的那一个，这显得他生命中曾遭受过的不公、苦痛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只需要爱，周降看着无名指上闪亮的蓝钻。
只要有爱，就都可以原谅。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