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得了,”他笑笑,问道:“知识是信仰吗?”
周降望着他,眼神澄澈透亮。
“还是使人不必依赖信仰的能力?”
怀里的橘猫挣脱开他,跳下来跑走了,周降无奈地看着它远去的背影,走了两步缩进顾余怀里,低声说着:
“说白了,你得让我有个支撑,让我一直想着,我可能某一个瞬间就想通了,也可能一辈子没有想通的时候,哲学这东西,什么存在、死亡,你听上去神圣又高尚,其实没那么复杂,你只需要想一件事,它就是根把我拴在现实里困住的链子,有了它我就不会飞走,不会时不时就想着要去死掉,我那么犟,有些事只要想不明白,是不会撒手走人的。”
他仰起头看着顾余。
“对吧?”
顾余没有讲话,半晌,才终于认命了一样地拥住他,叹气道:“你别太认真了。”
“诶呀,放心吧。”
周降贴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可是最想得开的那批人。”
他歪了下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顾余,说出那句自己微信签名处从未更改过的句子。
“The only thing I know is that I know nothing.”
顾余想得入神,胡乱逛进了一处纪念厅才堪堪清醒,他不是阿降,没有在德国留学多年的经历,凭他浅薄的德语水平大概没办法实现无障碍交流,顾余死了问路的心思,干脆乱走一气,等周降下了课自己来寻他。
他看着馆内标注的历史介绍,才知道自己是在白玫瑰纪念馆。
大学里几个地标性的地方,阿降好像提过一嘴来的。
白玫瑰,一个在二战期间创立的抵抗国家社会主义专政的学生团体。其于1942年至1943年间陆续发送了6张未具名的传单,主要内容在于呼吁人们参加反抗希特勒政权的运动。直到今天,白玫瑰还被认为是德国学生抵制纳粹政权最著名和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它代表着公平、勇气和在极权独裁背景下为人道主义民主理想做出牺牲的意愿。
学校大厅西南角有白玫瑰石和浮雕上面刻着成员的名字,以纪念白玫瑰组织。
他缓步走着,将那些刻骨铭心的历史一一看过,才发觉周降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是适合这里的,他纯粹,理想主义,而L大的学术氛围能将他托举起来,这里有厚重的历史,最顶尖的哲学家,德国或许是人类哲学史的思想巅峰,而阿降刚刚好对其痴迷。
一整个上午,他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打转,欣赏独特的建筑风格,了解这里的人文历史,顾余鲜少有辨不清路的时候,但这次他确实把自己走丢了,却又没有要停下来的想法,直到周降终于下课打电话来,才慢悠悠地停下脚步。
“你走丢了!!”
周降站在教室门口无比惊愕。
“我也不认路怎么找你?”
他恨不得贴寻人启事,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个还算显眼好找的地方。
“那个那个!喷泉!Tiffany蓝的!你有看到过吗?”
“喷泉?”
顾余稍加思索。
“刚才路过了。”
周降立刻道:“那你再转回去,跟我共享位置试一下。”
路痴在哪里都是路痴,而方向感好的人总有一刹那能辨别出该走的路,最后周降差点把自己也走丢,还是顾余先他一步把人找到,看着地图带去了餐厅。
食堂的外观相当不华丽,再往前数几年,脚手架还没拆的时候简直像临时搭建的难民营,当然,比那要好得多了,他们一人拿了个碗,周降一看到那些香肠就条件反射地想要干呕,要知道他当初在柏林除了学习和治疗就只剩下一件事——每天寻觅好吃的中餐。
无果。
他抱着对这里饭菜的一丝希冀去称重付款,坐在座位上看着顾余吃了第一口。
“……”
似乎确实是难以下咽,顾余半晌才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比减脂餐难吃。”
周降尝了一口,竟然比意料中的好一些,大概是自己前几年被折磨得味觉失灵了。
而顾余的嘴可是被沈念一口饭一口汤,用绝世无双的好厨艺养刁了的,受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吃柴得噎人的水煮鸡胸肉。
顾余说:“我们晚上在家里吃吧。”
周降并未驳回,因为他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熟悉的难吃,没有丝毫犹豫地撂下手里的餐具。
“这里的超市晚上八点就要关门,六点之后剩下的只有烂菜叶子。”
他望向顾余,坚定地说出一句:
“我们现在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