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与扶苏公子日常会面,都会聊些什么?”声色沉润不乏严肃。
“起初…都是与政事相关,乔装一事穿帮后便少了些,多与我个人相关了。”我只当是谋圣大大为人出谋划策当知己知彼的谋士素养。
遂补充了句:“毕竟女身男装,多少会引人起疑。”
“身份识破前后,他于你态度有何转变?”
啊不愧是你,有条有理地分析。态度决定了心中的定性——
若亲,则表明信任;若疏,则恐有质疑。
学到了!
“这倒确实是有…”心间思索着该如何形容,却觉怎么形容都不对。
“嗯?”许是见我欲言又止,他轻声示意追问。
“就是…我会觉着他比过往要温柔了些。”贵族公子不都挺有绅士风度的么,可我哪能用这个词。
只好用了“温柔”这么个烂词。
灯烛晦黯下,浅蹙的眉宇不甚真切,“具体都体现在哪些方面?”
我想了想,前期以门客身份事于左右之时,只相当礼遇。而身份暴露后当生出些许嫌隙,可他倒未有过强势追究或试探。
“乔装一事暴露后,他从未逼迫我坦白自己的身份。”
垂首思索间,于视线之外,某人的眼神如风拂的烛火般明明灭灭。
而我只听到一阵深提的气息,轻而舒缓后,他侧头向我,扬唇淡笑,“哦?所以是子清主动坦白的?”
“不…不是…”我忽觉哪里不太对劲…
“是…就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描述。
在我吞吞吐吐间,某人顿足侧身,一双旷蓝眸凝定向我,烛火燃至眸底,灼灼如炬。
我泄了一口气抬头向他,“渌渌没有内涵先生的意思…”
急得我连现代话都蹦出来了。
一方面说扶苏从不逼我,在他看来是不是在内涵他老是逼我?一方面我不愿向他坦白,他现在以为是我主动向扶苏坦白,岂不说明区别对待?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索性直接把当时的场景向他复现一遍吧!
复又深吸一口气,
“在我乔装一事败露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在等待扶苏来问我这件事。可他从来没有提过…反倒比从来待我要亲切温柔许多…”
心间登时苦涩一瞬,这不应该是好事么。可过往经历在前,越是不被质问,倒越难以心安。
垂着脑袋,即便没有回应,也知他在静静听我讲述。
“可越是如此,我心间越是不安。在一次赏花的时候,我便主动问起…”
“他说,待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良久。
“于是,你便在想说的时候,自然地告诉了他?”他竟然加重了其中俩词。
……
这是什么越描越黑。
“不是不是…”
直觉我得讲得详细些…
“当时,他手抚着一朵杏花,我便不自觉念了句诗。嗯也是我家乡的诗。接着,他便把花折了,插在我耳边…”
“我当时不知如何是好,只道我此刻是男子啊,意在表明此举不妥,于是他便借坡下驴让我把我的故事说给他,接着就约定了时间…”
而直到解释完我方才察觉,在自证的道路上已越走越远,离起初的主题偏了十万八千里。
最最最重要的是…我解释得实在太烂了…
“所以…他以这般温和的方式提醒我,反映出他在我身份败露后待我并无恶意。”嗯,你不是想了解细节以作判断么。所以我及时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当时念了什么诗?”却未料他深究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念了什么诗与扶苏待我的态度有啥关系?
难道是谋圣发觉了什么我发现不了的华点?
“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兀自解释道,“在我的家乡,这是一首劝人珍惜时光…当时只是……”
歪着脑袋思索着如何措词表达当时缘何引用这首诗,全然未留意到某人灼灼如炬的眸底从何时开始渐趋晦黯不明——
许是执于掌间的灯箱掷落于地;许是向我倾身的角度阻隔了光线。
错愕不及间,手腕被攥握至身后的一瞬,力道化于腰间,整个人便被带至他身前。不带半点迟疑,下颔间只一指之力便被迫抬头向他。清冷月色于他眉眼间描摩得如含烟远山般迷蒙。晕黄灯烛自下勾勒着他的下颌线如清辉朗月般明润。
只消一瞬的天旋地转,山月倾刻间隐没,自唇间传来的濡润柔韧吞噬了一切。
本能走在思考前列。条件反射的,尚且自由的另只手欲予推拒,却在抬起的一瞬好似被预判般反剪至了身后,力道于腰身处完成交接。还来不及恼于男性力量的绝对压制使他只需一只手便能轻易扣住我的双腕。侧脸的躲闪也在瞬间被他腾出的手掌托于后脑而不得动弹。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容半点反应时间;
所有力道不轻不重,不留一丝拒绝余地。
紧绷的身体叠加几番挣扎,消逝的气力在连呼吸也被攫取之下更难得到补充,大脑只剩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