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未曾设想过他听完这番话会是何举动,但这般大度的拥抱却是出乎意料的。
我不知该如何解读这个这个拥抱,所以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冷静下来后,却觉自己方才说的话,多少有些情绪上涌后的嗔意,更在不自觉中向他传达了我怕真的就此与他陌路。
“那个…不知道对先生来说,这算不算坦诚…”脑袋还埋在胸怀间,只小声嚅嗫道。
惯常的自鼻息间的哂笑因着前所未有的亲昵而格外真切,“嗯…算。”声色低柔也朗润。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我便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那…先生所说的秘密是什么,提点又是什么?”
烛火晕染着他的笑靥格外温柔,“此时此刻,倒也算不得秘密了。”
又是不急不徐地卖关子。在我不满的瞋视之下,继又补充道,“子清聪颖如斯,如你所推测,罗网之所以追捕你,目在正是阴阳家的典籍。”
听完这个秘密,我简直惊呆了…
这…当时在扶苏问询之下的随口胡诹,竟然是事实?
许是见我因不置信而睁大了双眼,“而此案在子清的引导之下业已告破,往后,你不必再担心。”
他…他怎么知道这案件的侦办方向是我向扶苏提出的?
也就是说,他也知晓了在扶苏跟前,我为了保全儒家极力与李斯掰头了?
倏然间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我一直都以为他不知道我为儒家为他所做的这些事。
而张良似乎也看穿了我的心思,“此事在桑海城轰动一时,良怎会不知晓。”
啊对…可是…那他是怎么知晓我在其中的操作这种细节的?
“走吧!天色已晚,扶苏公子还在等你呢。”
虽是催促我动身,可他却无甚动作,只仍旧立于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心间莫名升起一股异样感。
方才才…那般亲昵地抱了人家,现在…又提别的男子是什么意思…嘛。
一时间心里又觉无比不得劲,只得懊恼或许这就是女儿家的心思百转千回。
踌躇须臾,索性收起小心绪径直朝前走了。某人则是不急不徐随于身后。
瞧瞧人家,就从不内耗,一步一伐,都无比从容稳健。
说起扶苏……
还真想起一个难题!
“那个…三师公……”我顿足原地略显艰难地开口。
“……”烛火晕染着玄色锦鞋的金丝滚边泛着微光……
从我身旁略过……
“那个…张先生…”我忙又跟上,伴随着试探语气我探了探头。
张良斜乜了一眼,复又微微侧头,唇角轻扬,“请说。”
“当下…确实有一个难题…”以往数次请他帮忙办事讨价还价的心理阴影登时浮现,“但是这个难题张先生可不兴算人情哦!”
“哦?”饶有兴味地。
“先生不也希望渌继续留在桑海么?若是帮我,也是在帮您自己嘛。”在这件事上,咱们可是一伙的哪兴算人情呢!
“所以,具体何事?”一转方才的兴味,他神情略显严肃。
“还是关于扶苏公子的,他想…择日拜访我爹。”
语罢,突如其来的顿足使得我与他拉开半个身位,“为何扶苏会提起拜访你的父亲?”
倏然转变的态度让我感觉仿佛做错事一般,只得讷讷转身,抬眸的一瞬,见他神情严正,目光凌利。
“我也不知道…”君心难测啊…储君的心,嗯…也难测。
这架势…怎么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只得补充道,“就是…他问起我的家人,我便说我随父亲,他于桑海置业,我便就近求学。”
“然后…他就提起择日前去拜访。”
“嗯,我明白了。”
一路上便又是两相无言。他没说帮我也没说不帮我,这事,就没下文了…
他只是微收下颔,目视前方,无甚神情地迈步向前。
静默着的本应平和的气氛因着两人的各怀心思而令人感到凝重。
直觉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却也不知他为何不高兴。
索性,我主动找点话题吧?
“还有…先生所说的提点,是什么?”又想起今日为何而来。那么我都如此坦诚了,允诺的事情,总该兑现吧?
听不听是一码事,主要是我想听听谋圣大人会有何高见。
“子清如此会揣摩人心,不如猜测一下,扶苏想去拜访令尊,目的为何?”侧目向我,惯常的笑意微微透着些许莫名意味。
这番话引起了我的思考,我似乎从未想过扶苏为何要去拜访我那位爹。
“这…我倒是没有想过…”倒也不能说没想过,而是实在想不出。
“只想过不能让我爹与扶苏公子结识,否则依着他的性子知晓扶苏公子的身份之后定然百般殷勤,届时,事情必将复杂化。”
依他那商贾重利的性子肯定会各种讨好,用现世的话说,就是跪舔。万一说什么愿为公子效劳,举家搬至咸阳…
想想就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