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反秦积极份子,他本就有自己的关系脉络,现又有子晞投诚,应该已经知晓我们都是受命于罗网?
且刚刚提问的方式,似带着一种警示,即——
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现在要的就是你的一个态度!(脑中有什么审讯现场乱入…)
更甚者,还拿“谋圣的指点”当诱饵…
更甚更甚者,还使了些美人计…
这简直是…威逼,利诱,加魅惑!
坦白说…很诱人!
但…也很触反骨,毕竟,凡事跳至旁观者视角,就变得清晰起来。
可当下不能再撒谎了吧,似乎除了满足一下逆反心,没什么具体收益?
不知子晞是否知晓那位爹受命何人,也不知他与张良透露多少。
虽种种迹象和事件关联都表明,背后极大可能是罗网。但…我从未验证过,也无从验证不是?
未验证过的,就不是既定事实!
不是既定事实,就不是谎言!
心下思忖着,抬眼间的四目相接,那凝视着的目光未动分毫,显然在等我作答。
“也许…那本阴阳家典籍不是失窃了吗?罗网四处搜罗神兵异器,那典籍丢失前又经过我手…兴许以为是我偷走了吧…”所以…他们追我是为了向我索要典籍!
唇畔噙着的笑意僵了一瞬,似略带讶异。随即唇角渐落,垂眸间光彩敛去。抬手执杯,停顿后似又有所犹豫地轻捻着,而后——
扬头。
饮尽。
似下了什么决心。
那一瞬,心间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而后起身,步至我身侧,“良安排人送姑娘下山。”
整个过程他未再看过我一眼。
再度向前迈进越过身侧之时,我忙起身拦至他身前…
未加思索的行动,在两相无言的静默之下更令人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我拦下他目的为何?
此刻自是无暇探究。
低垂着脑袋自也无从知晓他此时是何神情,只从周身凝结的空气中感受到,他已无心再与我。
落针可闻的静默间,他平稳的呼吸频率彰显着一种无所在意,又好似不期然的等待。
我在做什么?
不是一直都抗拒着么?眼下他显然放弃了,不正合我意么。
他所说的秘密会是什么?
值得我迈进了去探寻么?
如若止步于此,便是结局吧?
也了结了这异世唯一的羁绊。
繁复着的心绪拥堵于肺腑间,呼吸都是零碎的——
“那…”裏携着深埋心间细软的倒刺,深深浅浅地刺着…
深吸过一口气,将喉头间的鼓噪尽数吞咽,尽管心意已决,却似乎无法直面,只垂首依旧。
“那便有劳先生。”声音比我预想得清晰,也平稳。
又是良久的静默。
然如以往数次的坚定向我并未到来,他转过身去,无声得连喟叹也吝啬。
拂开拱门纱帘;
穿过木制案几;
行至大门外负手等待着。
心下一阵沉闷。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面。
以往即便不怀好意,也从未冷漠如斯。
他是生气了吗?
还是讨厌我了…
提灯晕黄的灯火在浓浓夜色中以提灯人为圆心,将周身晕染得一片暖黄。
我将自己隐没于黑暗中,免得惹眼。
那光亮只在咫尺之距,却未作丝毫停留。
黑暗裹携着一种孤寂感,将我一点点吞噬。
烛光随着他沉稳的步伐摇曳着,
忽远;
忽近。
尽管刻意保持距离。
终是熏灼了我的眼。
那火光在眸中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
“当下还有何难题?”他声色泠然,语罢驻足原地,回身向我。
猝不及防的转身,我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
抬眸轻瞥,烛光晕染之下,本该柔和的面颊,凛冽淡漠依旧。
繁复心绪骤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讶异,也欢欣。
讶异的是,原以为他已然决绝,再也不会理睬我了,未想他竟还惦念着我可能面临的困境。
欢欣的是…
我也不知究竟是难题即将得到解决还是…他主动打了破冰点并且,依然心怀关切。
“我…子清不敢再麻烦三师公。”过往的故作强硬已失了底气,竟又嘟囔着主动领回了辈分…
卖乖般的示好,却未迎来预想中的或揶揄或调侃的哂笑,心下竟是一阵失落。
提灯晕黄的光伴随着枯叶的吱呀声向我晕染而来,直至光源中心的抵达,低垂着脑袋埋入阴影中的我已无可遁逃。
“最后一次。”声色淡淡,无所情绪。
心下莫名一阵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