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宿舟才终于见到了那个“老熟人”的驻所检察官。
他这个人仔细说起来,从来没怕过什么,从小到大,所有想做的想要的都会努力争取,成败都认,阅后即焚,此时却不由得有点心虚,头一次有点后悔自己没在当时给人留点面子。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人要是记仇,能记恨到什么程度。
大老远见到对方从走廊尽头出现,宿舟站起身子严阵以待,他直觉对方看他的眼神还带着责备。
宿舟心想,完了,对方果然还没原谅他。
他故作轻松地迎上前去,“林检,情况怎么样。”
那检察官摆摆手,“已经控制住了,没什么事了。”
“哦,”宿舟顿了顿,“那,有人受伤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宿舟觉得自己这句话刚说完,对方的眼神变得更忧郁了些。
半晌,对方默默叹了口气,“今早上送来的那个年轻人,被几个地头蛇找茬……”
宿舟急道:“他没事吧?”
“那人和他说了两句话,然后摔了个跤手指头就断了。”
宿舟:“……”
“那人身后跟着一群起哄的小弟,见状都围了上去,莫名其妙接二连三,要么扭了脚、要么咳了牙。不得不说这里的医务室也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宿舟突然有点同情起那些人了,他顿了顿,轻声问,“然后呢?”
“看守们看了监控,也调查了目击者的口供,最终结论是,那些人都是自己摔的,和那个新进来的年轻人没什么关系,人家没动手,也是有点子邪性。”
“咳咳——”宿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又得到对方一记幽怨的眼神。忙道,“听说林检业余时间喜欢打网球,我家刚好有一副签名球拍,平时用不上,放自己手里浪费了,干脆给你带来了。”
林丰没立刻搭腔,直到空气中弥漫起一丝尴尬,才幽幽道:“宿支队,这就没必要了,无功不受禄,你想用这个收买我也没有意义。”
宿舟神色讪讪。
“对了,你刚刚申请想见他一面,我已经转达了,但是对方明确表示了不见你,你留在这儿也没用,早点回去吧。”
“他还说了什么吗?”
宿舟不知道为什么徊洋不想见他,出事之后他为什么都不和自己说,让自己能帮他做些什么。
期待终究落空,只剩下林丰冷冰冰的两个字,“没有。”
他迎着午后的微风从看守所中走出来,没急着开车门,先默默点了支烟。他最近其实在有意识地戒烟了,但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刻还是忍不住拿了起来。
说起来也像是对徊洋不在身边的小小抗议,你早点回来,才能早点在我耳边唠叨。
他想起早上支阳给他看的一串电话号码,当初宿寻在出事当晚是通过一个新号码给支阳打的电话,而那个号码,再多年后终于又被启用——那是一串已被牢记于心的数字,印在徊洋递过来的那张名片上。
如今想来,徊洋是不是也一早就在试探他?
烟燃尽,不知又过了多久,宿舟伸手进口袋,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再次看了看看守所的大门。
“呜哇——呜哇——”
寂静被一声悠长而尖锐的鸣笛刺破,那声音从城市的远方蒸腾而起,像一根冰冷的金属丝,瞬间牵起了宿舟的神经。
远处一个蓝红色的光点开始闪烁,如同一个焦急跳动的心脏。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节奏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
这么多辆救护车,这阵势,所有犯人都送去急诊也不过如此吧?
宿舟心头隐约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看到看守和检察官穿梭在人群中,看到被带出来的人衣服上挂着血。
看到徊洋也在被运送的人员中。
于是,他开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