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的车子从市区转移到看守所的一路上都很平稳顺畅,除了最开始,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
看守所在郊外,大门前很空旷,几乎没有往来的行人与车辆。押运车一直开进内部的停车场,徊洋在众人的注视下下了车。
年轻警察领着他做完登记移交的手续,最终还是免不了提醒两句,“你有什么事及时联系看守,宿队长应该也都打了招呼。这里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你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徊洋说了句“谢谢”,直到在公共区域撞上一个大块头,才反应过来那年轻警察的提醒含义。
面前那人身量并不算极高,除了脸,那人漏出来的皮肤上都遍布着青黑色的纹身,乍一看不知道是个什么图案。
肩膀厚实得惊人,仿佛是用一整块花岗岩粗凿出来的。脖颈短而粗壮,几乎与肩膀连成一体,锁骨深埋在隆起的肌肉下。那粗过常人大腿的胳膊将衣袖绷得没有一丝褶皱,小臂上盘根错节的青筋,如同老树的根须般蜿蜒凸起。
徊洋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宿舟,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就没有这么狰狞,每条都线条优美很好看,虽然还没什么机会好好摸一摸,但是应该也会像石头一样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指节阔大,掌心布满了铜钱厚的、黄褐色的老茧,好像能随时捏碎一块砖头。
此刻正伸过来抓住差点被他撞倒的徊洋的手臂。
徊洋在被他撞到的一瞬间已经迅速调整了身形,不至于让自己摔倒,但那手的目的性极强,狭路相逢避无可避,也就静下来看了。
见徊洋看过来,那人咧嘴一笑,“新来的?”
徊洋没说话,手臂处传来的热量让他感到不舒服。
“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徊洋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几个明目张胆不加掩饰的观察者,其中一个还有些眼熟,是之前在烧烤店闹事被抓起来那个光头,此刻都嘴角噙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四周看守们似乎都被其他事吸引了注意力,真是个良好的犯罪时刻。
肌肉男见他走神,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手上用了些力,又问了一遍,“问你呢,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徊洋笑了笑,语气平静毫无波澜,“杀人。”
“杀人?”
那人应该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但似乎又觉得他在吹牛,满不在意道,“这小白脸居然还能是杀人进来的呢?杀了谁啊,杀了抢亲的第三者?”
手臂上的大手有点不安分起来,隔着衣服用拇指在皮肤上画着圈。
“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到了这儿跟老子混吧,免得被别人欺负。”
“哦?怎么混?”
“跟老子住一间房。”
徊洋真是差点笑出声来,看了一眼那边几个人说:“行啊,那我看那边那几个人不顺眼,你能先去教训他们一遍吗?”
肌肉男正被那一句“行”哄得心花怒放,心说这美人还是识时务的,他很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货色,下一刻就被他的话刺了一下。
兄弟如手足,美人如衣服,在这种地方一个柔弱的小可怜可不能帮他稳定地位,他能在这里横着走还要靠身后那帮人的支持,虽说也都是被他打倒的手下败将。
按道理说,今天这场都不该由他亲自出马,合该由一个小弟先让这人尝点苦头,等他娇滴滴哭着求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一切才是水到渠成。
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他突然觉得还是让人家少受点苦,破了相可就不好了,还是自己亲自出马吧。
徊洋假装看不懂他脸上的犹豫,直说:“那个光头之前和我在外面打过架,在这里多半是你死我活的,我可不敢过去。”
对方反而笑了出来,“那好说,你跟了我,我让他过来给你道歉,将来让他躲着你走。不过,在那之前,先让哥摸摸这个脸蛋。”
徊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笑道,“你确定?”
门口方向传来一声大喊:“哎,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
宿舟是中午时候赶过来的,看守所的大门笼罩在一片雾蒙蒙阴沉的低气压里,乌云过境,似乎又要下雨。
他从探视通道走进去,抓到个工作人员就问,“听说上午犯人起了冲突,现在怎么样?”
那人一副“你谁啊”的表情看他,直到宿舟亮出证件才神色缓和了些。
在这种地方,大家斗殴起冲突其实不算多稀奇罕见的事,宿舟也明白,众人虽然都一脑门子官司,但处理这种事也有经验和固定流程。
只是事情关系到徊洋,就总容易让他有些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