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面对她们的刁难，他会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然后淡笑着看她们尴尬的样子。

多亏佛界常开大会，诸位佛菩萨皆聚一起，思辨经文禅学。

而他也耳濡目染，不知听过多少机锋问答，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可只有昆仑两位仙子总让自己吃瘪，奈何不得。

瑶芝仙子处事圆滑，身在天界多年，早习惯了藏锋蛰伏，少有咄咄逼人的时刻，他也因此胜出多回。

可偏偏，只有浮游仙子是个例外——

她喜怒无常，性情乖戾，令人难以捉摸。而且她出言不逊，行为张扬，只对西王母毕恭毕敬，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

只因她从不讲道理，他也无法预测下一秒，她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每与她相处，自己都会格外小心。

再加上知道她将死的事实，净心更是处处谦让，都快成了她身边的跟班，还得对她的口出狂言装作不知。

但久而久之，他忽然发现，浮游仙子浑身的尖锐和戾气来源于她下意识的对抗心。

仿佛源源不断的恨意，才能让她的生命如火般热烈燃烧着。

甚至，她不是自己在燃烧。

净心早对心中的一个念头有所怀疑，她的灵魂有分裂的痕迹。

这就意味着，在浮游的身体内，不只存在一个灵魂。

这些分裂的魂魄频频干扰她的意识，让她变得性情无常。

净心有时会好奇，到底哪副样子才是真正的她？

最令他在意的是，如果她的灵魂不完整，那她轮回转世后会是谁？

净心忽然恍然大悟，原来莲吉师兄早看出了自己的执着。

他的确想弄清一个问题：世尊说的轮回，对众生究竟算不算得好事？

“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浮游冷不丁地开了口，盯着净心，脸色越来越阴沉。“从开始你就心神不宁的。”

净心从思绪中回神，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

她斜眼睥睨着净心，冷笑道：“你怎么跟王隽似的爱思前想后？这可干不成大事！”

他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

“仙子，恕我直言。”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们现在最好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

浮游挑眉看他，“你在试图干预娘娘的计划？净心你别忘了，你只是传话的人，还没资格来指挥行动。”

“难道仙子真的认为，所有事情会按照娘娘的计划，永远万无一失？”

浮游双目微怔，在那一刹那，她似乎有所动摇了。

“王隽就是最好的例子。”净心意味深长道，“所以在我们看清整片形势前，最好保持原地不动。”

他言语诚恳道：“请仙子多加思虑，劝劝娘娘。”

浮游仙子静静看着他，似是被说动了。

她望着遥远的天楼，目光如同落在幽深的湖泊，隐秘的花丛，渐渐不能看得清楚。

“我会考虑的。”

浮游仙子忽然又漫不经心地问：“最近有些无聊，什么时候给我新的法宝玩玩？”

净心本来高兴她能听取自己的建议，不想七绕八拐地又说起这事。

“我哪有什么法宝？我都是从莲吉师兄那儿讨来的。”

净心扶额叹道：“你拿息风珠囚禁他人，甚至起了杀念，莫说莲吉师兄，就连我也不敢借你。”

浮游撇过脸，嘟囔了一声：“那老道狡猾得很，我也只是警告他一下。再说了，他不也没死么？现在不好好地在莲吉菩萨座下受教诲吗？”

“不管是何缘由，你都不该杀生。”

浮游仙子冷笑质问：“你觉得终于有机会教育我了？”

“你不会觉得，你我做的事有多么光彩吧？”

净心脸色大变，却说不出半句话。

“我们比不得佛界诸位神佛仁慈，就连妖魔和敌人都能用心感化，就算滥杀无辜，给三界带来灾难，只要能为自己所用，所有罪业就能一笔勾销。”

“这就是你们说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些枉死的冤魂，有谁在乎？”

“你曲解我佛真意，实乃大不敬！”净心大惊，“早知如此，我……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望！”

“我才不会满足谁对我的期望。”

浮游嗤笑一声：“若不是你我同盟，我才不愿意和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和尚闲话！”

而净心什么也没再说，戚戚然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