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仙子倨傲的脸高高挂起,笑了一声:“天帝对她起了疑心,这才派使者前去佛界打听她的来历。”
“只要我们再使一点手段,王隽就不会为天帝所用,而我们的计划也就能更进一步了……”
她无不惋惜道:“若我早知她的造化,当初绝不会让她活着到天上,如今又何必多费这些心思?”
净心看着浮游喜怒无常的脸,皱了皱眉:“你不要做得太过分。王隽到底与我佛门有缘,不该承受这无妄之灾。”
见浮游仙子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只得又劝:“如果莲吉师兄知情,不会袖手旁观的。”
浮游想起那只聒噪的玄鸟,若它通风报信一样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她不情不愿地给出承诺:“好,我不致她于死地就是了。”
净心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问:“王隽和佛界确有关联,若天帝知道这段前缘往事,一定会生出警惕,届时也会影响你我两方的同盟,不知仙子有何对策?”
浮游冷笑一声:“你以为那几个废物真能探出什么消息?”
见净心浓眉紧蹙,难掩担忧之色,她的语气稍有缓和:“放心,我了解他们。”
“他们不会因为天帝的揣测,就敢冒犯西方世尊。”
“而且他们行事圆滑,不会让自己戴上破坏两界关系的帽子。说不定还会在天帝面前,为你们的世尊美言几句呢。”
浮游仙子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所以等王隽出局,计划都可照常进行了。”
日光映入她的眼眸,呈现金蜜的色彩。她的笑容明明那样灿烂,但在净心看来,那是一种近乎逐日焚尽的疯狂。
只不过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再回头看他时,脸上摆满了不耐:“现在你总能安心了吧?”
净心立于云间,良久未言。
他没有因为她的自信而停止悲观的猜想。
自莲吉师兄从东方回到小须弥山后,曾向自己提起过天帝。
据他所言,天帝绝非表面上那么平庸无能。他对天界的动向依旧敏锐,在无为而治的管辖中,他仍有手段制衡各方势力。
奈何天界可用之才太少,他不得不任人唯亲。否则以他的目光,定能将局势看得更长远。
莲吉师兄看着他,满眼忧虑:“净心,我虽不知你为世尊做什么,又为何常出入昆仑,但师兄劝你,莫深入其中无法自拔。”
“心不静则火不灭,你的执着可能会害了你……”
这是莲吉师兄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此时正如彼时,他也是低眉沉默,想说的话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频繁出入东西两界,不过数年就猜出了世尊和西王母联手的计划。只是他意外发现这项计划要付出的代价十分庞大,世尊为了这一战,甚至不惜动用妖族。
他理解西王母野心之大,自然会倾尽全力,甚至孤注一掷。可世尊坐拥西方极乐世界,以地位而言,他绝不亚于东方天帝,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最让他不解的是,在这计划中,浮游仙子早已默许了自己的死亡。
当他忍不住问起,她却破天荒地对自己笑了:“人难逃一死,神也会陨落,妖自然也会死啊。”
闻言,净心怔住了。
原来她私下不经意流露于表的喜悦,竟是期待赴死的一天么?
“我不明白。”
净心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流露迷茫和怅然。
“你这样做,是为了表现你对西王母的忠诚吗?”
他也清楚记得,浮游仙子只是摇了摇头:“娘娘待我如母亲,忠诚那种东西于我们毫无意义。”
“我之所以要死,是因为我不能活了。”
浮游仙子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脑袋,特意拉长了音:“像你这种尘缘已尽的小和尚,能懂吗?”
净心必须承认,她的谜语简直比师兄们的哑谜还难猜。
他不在意谁的死亡和牺牲,因为世尊说过,死亡和新生是轮回万象中最常见的现象。
就算浮游仙子离世,也只会以另一种模样重生。
于是从那以后,他对浮游仙子多了一丝顺从。不是因为同情,而是自己有义务对她保有最后的关怀。
“你傻了?”浮游仙子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我看你这使者当得越发糊涂了,平时与我辩论的机灵劲儿哪去了?”
净心终于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后,缓缓憋出了一句话:“我是两方使者,是来传世尊旨意的,不是和你们辩论的。”
“还有,我是不愿与你争辩。”
浮游仙子听了笑话般,装作惊讶道:“不知道是谁辩不赢我,还恼得要收回息风珠。”
“但你根本不肯还,让莲吉师兄收了回去,最后连累我被骂。”
浮游仙子继续装作无辜:“哦,真是可惜了。”
她在可惜被收回的法宝?她对自己连一丝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净心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实则袖中的拳头都快握碎了。
身为使者,他不可避免地与昆仑仙子打交道。
那些仙子总笑自己年岁轻,常常打趣自己,这令他非常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