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臣?
以谐谑媚上获宠、受君王宠信的臣子。
遭口诛笔伐,讽刺诗檄文如弹雨落下,只管王座下头狗爬,毕竟若得圣宠,再如何遭恨,弄臣总是风生水起。
一时无声。
屋内只寂寂的。
乔澜起咋舌:“师妹糊涂啊。”辨不明是何语气。
陈西又不响,已是沉沉睡去。
乔澜起笑笑,“定是这石文言浓眉小眼,将你骗了,”他睨石文言方向,见此獠修眉病眼,细细一条,简直弱柳扶风,“这厮哪有弄臣的谄媚样?”
石文言淡笑。
“她想。”
虽不是,她却想。
乔澜起瞥他,不阴不阳:“也就想想了。”
石文言:“有你交班,她也不至于记恨我一个,蛮好。”
乔澜起笑骂:“什么话。”
两人未传音,只将声压得缓而轻,说完这句,又是静,半晌无言,默然间仿佛结了蛛网。
石文言拨开那蛛网:“师父一年半载的,出不了关。”
乔澜起道:“出关也看不住她。”
“又又纯孝,乃至于愚孝,”石文言偏了头去,床那头她睡得沉,陷在片万寿无疆的衾被里,“多几分顾忌总是好的。”
乔澜起:“……得,您老老谋深算。”
石文言轻飘飘看来:“你不觉得?”
乔澜起:“原先不是想着慢慢调理,徐徐图之师妹寿数上的岔子么?如今看来,她等得及?”
“总有办法。”石文言平静。
“你是有主意,还是替她认了命?”乔澜起轻嘲。
石文言听了,没压住笑,眉梢轻挑,眼角微扬,他生得温良,笑时却凉薄:“我在你那是个什么样子?”
乔澜起凝他:“你有前科。”
石文言笑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如何记这么久?”
乔澜起薄有怒意,压了嗓子:“天晓得你改过没。”
“改不改过,也都过去了。”他咳了声,如是道。
“看来是没改。”乔澜起只笑。
知错就改之所以为好事,概因世人大多既不愿知错、也不肯改正。谈笑间便同错处你侬我侬,恩爱白首。
多得是人既不知错,也不知改。
他这厢一力怒视。
石文言:“我不想又又死,此事当真。”
乔澜起:“……”
石文言端详他面色,微笑着,眼里有讽刺之意:“我立誓?”
半晌。
乔澜起道:“不必,便不劳你费这番心了。”
石文言不见喜色,扶了实木桌坐下,伸出只掉肉掉得隐隐脱相的手,扣了扣桌面:“你便是有再多打算,拿她没办法,却也白搭。”
乔澜起暗暗咬牙:“我绑也要绑——”
“大话。”石文言道,面上病容难掩。
声音仿佛是落地有声。
“……”
“腿长她自己身上,你管她一时,管得了她一世么?”他问。
“……”乔澜起静了又静。
说真的,认真说,冲动比冷静容易太多了。
他终究是做不了攀登的苦差,他霍然抬眸,眉峰挑起,管它好命歹命,不认任何一种命:“要我说——”
笑了,是锋芒毕露。
“一世却不长。”
“……”石文言倒茶,低笑,“胡话都出来了。”
乔澜起向床上投去一注目光。
定定的。
“是我等不及。”许久,他敛眸笑了下,天公做局,他输得厉害,吃满十三幺的亏。
石文言闻声想。
他对他还是有顾虑,只是顾虑来顾虑去,最后还是信了。
总会信的。
他叹道:“等不及也无法,你总不能真拷着她,收着点,奸臣,等我请了那济世舟妙手回来,你别拥兵自重,逼宫反了她。”
乔澜起道:“你这是偷听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