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走到猫身边坐下，替她撸顺她舔不到的背毛：“您看过全部地理札记，有想要亲身前往之处吗？”

猫仿佛没听明白，惊讶地看他。

而说出此话的菲林斯却一脸自然，好像限制她的脚步的并不是他一样。

“我的意思是，难得外出，您不想四处游赏一番吗？”

猫狐疑地看他，片刻，面无表情反问：“你不需要回去写报告吗？”

菲林斯倒抽一口凉气，抚胸叹息：“在这种愉快的时候，还是不要提起这么令人难过的事了。报告也不是一时之功。”

他转又展开眉目，眼尾上扬，浅金色的眼眸湛亮，整张脸庞都明朗起来：“您想看霜月之子的白鹿吗？或者，您也想找雷德??米勒的遗藏？如果您实在没有头绪，那么，由我来为您引路，您看如何？”

猫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爪子搭了一下他递来的手，又迅速而矜持地撤回，让他握了个空。

“好啊。不过，我并非毫无头绪。既然你说去哪都行，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就去我想的地方，你可不能反悔啊。”

……

“这就是您的头绪吗？”

菲林斯和猫躲在钢铁的夹缝里，观察着下方挥笔疾书的士兵。

“我以为你看到别人也在苦赶报告，会感到安慰呢。”

“多谢您的好意，但我可不是幸灾乐祸的人。您这样看待我，属实令我伤心。”

“是吗？真遗憾。原以为这样能够让等待的时间好过一点呢。”

猫甩了甩尾巴，话虽如此，但她并没有一点遗憾的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菲林斯看了猫一眼，不由分说地把猫捞进怀里，她也没有挣扎，只用肉垫拍了他一掌。他一边揉着猫的下颌和后脑，一边享受着低声咕噜的猫在他胸前温暖而安宁的震动，仿佛这样，他胸腔的火焰也能保持同样舒适的频率跳动。

“我们在等待什么？”

“等待他离开。这是实验局的资料室吧？愚人众应该还有更多有趣的读物，我们带几本特产回去吧。”

菲林斯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笑起来的震动透过皮毛传到了猫的背上，她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将愚人众的资料当作他们的特产。”

“哦？那他们的特产一般是什么？”

“嗯……先进的技术、冷酷的作风和狂妄的野心？偶尔还有邪恶的阴谋。”

“听起来并不是很好带走的特产。”

“明智的判断。”

“我以为，你会说他们的特产还有坚定的忠诚。”

“对冰之女皇的忠诚吗？这点因人而异，我不认为他们每个人都忠于女皇，甚至，很多人连忠于自己都做不到。”

“听起来，这让那些特产更危险了。”

“确实。”

就在一人一猫悠闲交谈时，焦头烂额的拉斯科尔尼科夫中尉终于处理完了繁琐的文件，揉了揉青黑的眼睛，认命地起身，去锤炼才被分来的全是棱角的新兵。

“……我收回前言，您是对的，看到这位先生的工作量，实在很难不为自己的工作量感到庆幸。执灯人真是一份远比愚人众有前途的工作。”比起人声鼎沸的训练场，还是空无一人的坟茔好一些。

他们耐心等到周围人声都消失，才跳下去，各自找了感兴趣的资料翻看起来。

菲林斯估算时间差不多了，走到猫身边：“是什么让您看得如此专注？”

猫侧眸看他：“我在一些关于妖精旧事的记载中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菲林斯想他知道是哪个名字了，微微一笑。

“您如果对这方面感兴趣，那不需要带走这本书了，我恰好也有一些古籍，记录得更为准确和详尽。”

菲林斯说到做到，晚餐过后，他就将那些泛黄的硬皮厚书搬了出来。

猫挑灯看了一夜。

菲林斯在一旁擦拭顺手一同翻出的珍宝收藏。

当晨曦透过头顶的石板缝隙照射进来时，猫唤了他一声：

“菲林斯。”

菲林斯放下手中的活计，坐到她身前。

“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猫当着他的面，扒拉过来最硬最厚的那本书，那是一本百科全书。

她信爪一翻，看了一眼全页唯一的插图，有点意外，又有点挑剔，最后还是做好了决定。

菲林斯有趣地看着她一系列表情变化，就见她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地宣布：

“早安，菲林斯，我的名字是切尔涅卡。从今往后，你可以这样叫我，也可以不必使用敬称。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猫说完，就高扬着毛掸子一般的尾巴矜持地跳下桌子离开了。

而菲林斯并未错过她脸侧那抹飞红，显然，这位讲究的女士，首次对人宣名，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不禁笑了出来，垂眸看向书页。

切尔涅卡。

一种深蓝发乌的小巧莓果，不同于甜得可口的相近大型品种，酸得惊人，但只要稍作加工，就能制成有着丰富深邃风味的果酱和果酒。

——愿意交换名字，愿意更多地了解对方，愿意加深彼此的联系。

今天一定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