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
菲林斯发誓,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从没听过这么夹的猫叫,又甜又黏,仿佛把听者的心都裹在糖稀里了。
除了他。
他亲眼目睹他的猫蹭上笑抱着扑过去的狗的叶洛亚,尾巴尖弯曲着勾住他的靴筒,仰头,以最显脸美的仰视角度,用晶亮的眸子望住他,发出柔细的猫叫时,不禁想起了自己还算稚嫩的年岁,第一口饮下极致低温下新醅的冰酒,那寒彻心扉的辛涩。
叶洛亚新奇地抱着猫摸了蹭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迎接他的菲林斯,一错眼,好像看到他面无表情,又一错眼,就看到他惯常的笑容了。
“菲林斯,你养猫了啊,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确实,每一个有眼光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叶洛亚一怔,随即呵呵笑了起来。
“就是说,谁能抗拒猫的魅力呢。你还说不需要猫也不需要狗,现在还不是猫狗双全?”
“这么说来,我有猫了,你就可以把狗带回去了。”
“那可不行,就算你不需要,猫猫还是需要狗狗的陪伴的。你外出时,它们独自一只会寂寞的。”
菲林斯看了听到他的坏心眼撬墙角也没回头看他的猫一眼,偃旗息鼓,笑道:“确实。”
猫团在叶洛亚怀里,仰着头,长长的胡须蹭在他的颈窝,痒得他一直笑。他摸猫头时,猫就半低下头,露出两耳之间顺滑的额顶,他摸猫背时,她也半眯着眼,呼噜呼噜地似乎颇为享受。
叶洛亚忍不住再一次感叹:“天啊,你一定是挪德卡莱最可爱的小姑娘。”
猫就这样躺在少年怀里,直到他要离开。
叶洛亚从肩膀抱下围着他脖颈的猫,取下猫勾着他衣服的爪子,对着猫楚楚可怜的眼神,轻声安慰:“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叶洛亚说完,顿了一下,纳罕地看了菲林斯一眼,难得没听到他客套的推拒。
在猫依依不舍的注视中,叶洛亚离开了。
菲林斯陪着猫在岸边站了一会儿。
猫转身要离开,却见他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有点奇怪,他可不是什么眷恋同事之情的人。
“你在做什么?”
“……在忍受切割。”
猫打了一个寒噤。
这笑话可真冷。
她不再管心思莫名细腻起来的室友,自顾自走开。
“叶洛亚虽然是一名能力出众、态度专业的执灯人,但毕竟是一名普通的人类,让他照管您这样情况未知的非凡存在,还是太勉强和危险了。”
菲林斯突然出声,解释了他不肯放她随叶洛亚离开的原因。
猫一点都不意外。
“哦。”
猫才要继续走开,又听他道:
“我以为您很喜欢那条狗。”
“也没有很。当然我是挺喜欢它的,但它会想和叶洛亚一起离开吧,我的想法又和它有什么关系呢。”
猫等了片刻,见他真的说完了,便扭头真的跑远了。
菲林斯在塔顶的避风位置找到团成一团闭目假寐的猫。
“原本一周的阅读,您三天就完成了,您的学习能力令我惊叹。”
猫一动不动。
“我过几日要行往那夏镇做惯例的巡查,不知是否有幸,请美丽的小姐同往呢?”
猫立刻抬起头,诧异地看他。
她倒不意外他要和她一起,毕竟他要“照管”她,但他竟能放心她离开荒无人烟的岛屿,去往人群聚居的城镇吗?
“您为何如此惊讶?我很欣赏和信任您的学习能力,当然包括您学习如何控制自身力量的能力。我不过无法冒险罢了。狂猎的意志源于人的意志,仍不能免于混乱和贪婪的侵蚀,何况您这样本就非人的存在呢?同样非人的我,见过无数不同族群意志分歧导致的悲剧,不得不不公平地限制您的自由,但我愿意尽己所能,为您保障限制之下的最大自由。”
猫站起身,看了他好久,才转过眼,望向岛外的远方。
“你还是油嘴滑舌的时候顺眼一点。”
菲林斯笑了。
他知道,他得到了面冷心软的猫小姐的谅解。
“您这么说,我可实在冤枉。”
带着猫出现在那夏镇的菲林斯,有些惊讶地发现,他似乎受到了居民们空前亲切的对待。
他转念一想,就知道自己又沾了光。
显然,比起一个神秘的、强大的、过分俊美的、行为举止过分优雅有礼让人有距离感甚至觉得装腔作势的男人,一个抱猫的男人要可亲得多了。
至少菲林斯的同事们对猫大加赞赏,额外多同他寒暄了好几句,尽管他总觉得,他们比起关心他,更多关心猫初来乍到能否住惯……啊,受到关心总是好事,这就算沾了半点光吧。
连约见的古董卖家都看到猫都眼睛一亮,惊喜地唤来自家的猫,让两只猫打个招呼,最后还为他们的交易开出了一个对买家非常有利的价格。
真是。
这要让他无地自容了。他的邀请原为施惠于她,却是他更受惠于她了。
回程中,他们遭遇了一群狂猎,菲林斯扫灭这些不请自来的恶客时,眼角余光照到一边的猫,一向自忖冷情的他,不禁生出了不可言尽的怜爱。
猫为避开他的猜疑——不论是她可能受到狂猎影响失去控制,还是她可能趁他分神不及而逃离——挑了一个很不近又没那么远且于他视野良好的位置,安静地趴卧在原地,无聊极了,也只舔理几下腰腹被风吹乱的长毛,不咬花朵,不追蝴蝶,不做出任何可能激起警觉的举动,谨慎乖巧得令人窝心。
收回武器的菲林斯,对着狂猎的残迹,长叹口气。
她这样子搞得他真像坏人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