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最近狂猎出现的频率和范围都在增大,之后我不能带你外出了。”
菲林斯把猫放进柔软温暖的垫子堆,沉默了片刻,歉意地宣布了这个糟糕的决定。
“你沉默了一路就是在想这个?”
猫把自己团成一个果酱满溢的蓝莓蛋糕,平静地抬眼看他。
“……是。”菲林斯笑了笑,“但看来是我多虑了,切尔涅卡小姐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本就是一位宽宏又旷达的小姐。”
“倒也不必如此恭维我。”
猫无语地甩了甩尾巴,重新把自己团团圆。
他们对于情况的恶化不算意外。
头次外出回程遇到的狂猎,就全在预料之外。菲林斯当时担心她,选了一条远离狂猎惯常出没地点的路,结果还是和狂猎狭路相逢。
在那之后,他们外出也数次遭遇狂猎,且越来越频繁,狂猎的袭击越来越凶狠,菲林斯一向举重若轻的表情也轻不起来了。唯一还算安慰的是,她从未有过受到狂猎影响的征兆。
“狂猎触动了我的感官,我能探知他们的存在,但他们不能触及我的意识,我没有陷入混乱和暴虐的冲动。”
她好像松果,被无形而绝对的规则之壳裹得坚实不破,深渊力量也渗透不得,新鲜干净的果仁能够完好无损。
菲林斯对此或许有所猜测,但不确信,只说还要再查一些资料,甚至可能要去至冬宫廷才能找到。
不过,他们都很谨慎,眼见狂猎侵袭愈演愈烈,在减少外出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菲林斯多数时候都在外出巡查狂猎的踪迹,切尔涅卡的软禁也形同虚设。他逐渐信任她不假,情形恶化太快也是真,如今他分身乏术,哪怕再多应付一只“狂猫”,局面也不会更糟了。
她没为暂时不受影响而安心,也没为将来可能受到影响而焦虑,小心地代替他探查周边狂猎活动情况。她靠着敏锐的感知,多次引离愚人众和执灯人,避免他们直面大批狂猎。
菲林斯便又抽空教了她一些隐匿、战斗和逃命的诀窍。
猫目不暇接地观赏灯的神出鬼没技能,不禁怀疑这个家伙在漫长年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积累这么多的“实用”技能。
嗯,心意坚定、性情冷淡、口条便给、身段柔软——这大概就是活得久的秘诀吧。
“您为何如此看我?”
菲林斯察觉了她意味深长的注视,也注视回来。
“我在看一名精通生存智慧的专家。”
菲林斯笑着眯了眼:“语言艺术也是重要的生存智慧之一,在这方面,您也独具天赋。”
“不,我一只猫能有什么天赋,撇开其他不谈,单论语言运用,我绝对受您言传身教更多。”
“那我一定谨言慎行,务必做个好的范例。”
“哦,不必多此一举,毕竟,您才是有天赋的那位,寻常而为就令我受益匪浅了。”
真不错,她确实学到了一些实用的技能,比如,如何虚情假意却不被揭穿不被揍,也是一门考究的学问呢。
……
在和谐友好的教学之外,与旧友新朋把臂同游,也是这段灰暗日子里难得的亮色。
“有机会一定同你引荐那几位了不起的朋友,他们都是各自领域极为出色的人物。”
这话说完没几天,猫就见到了其中最为传奇的一位。
初来作客的旅行者与她的向导,甫一见到切尔涅卡就捧脸惊呼:“好漂亮的猫猫!”
饱得妖精真传的切尔涅卡毫不怯场,佩戴着晶彩熠熠的宝石别针丝缎蝴蝶结,骄傲地挺了挺毛绒绒的胸膛,眨了眨眼。
菲林斯笑道:“我先前建议切尔涅卡小姐,去岛边迎接客人,这样你们一登上海岛,就能见到此地最为靓丽的风景了。可惜,她拒绝了。”
荧和派蒙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海岛,凭空现出一对灯泡一般的金色竖瞳……
哇!
背上的汗毛“嗖”地全都炸开了。
她们转头对菲林斯怒目而视,派蒙叉腰:“拒绝才是正常的吧。你不要教坏这么好的猫猫啊!”
派蒙这么说了,本欲口出人言欢迎一番的切尔涅卡,为了不吓到惊魂甫定的客人,只好转而轻柔甜蜜地“喵”了一声。派蒙心都被喵化了,白飞飞和黑猫猫贴脸蹭了好久。
数日后,菲林斯才借机告知,他的猫其实会说人话。派蒙和旅行者面面相觑,很快想通了缘由:“她是怕不小心成为你拿我们寻开心的共犯,才不敢开口吧。”
虽不中,亦不远。
菲林斯笑得无辜:“看您说的,二位明察秋毫,我哪敢弄虚作假呢?“
派蒙叉腰:“只要看到菈乌玛和奈芙尔,就知道你没什么不敢的了。”
“好吧,那我就不费力辩白了。唉,如果您不是在夸赞我的猫的同时贬低我,那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你装成一副人的模样,偏偏是你的猫相处起来更有人的感觉。你还是多和你的猫学学,好好做人吧。”
菲林斯若有所思。
“很有建设性的意见,我会考虑的。”
派蒙靠近荧,小声道:“唔……这个语气,我不会把可爱的小猫坑了吧。”
菲林斯虽然还在端着那副视战斗的胜败、城邦的兴衰和身边之人的生死为寻常的架子,但说话做事活泼明显多了,不光旅行者和派蒙,其他同伴,以及早就相识的叶洛亚都有兴致来逗一逗他,无奈最后一位总反过来被逗。
在严肃又轻松的气氛中,对猎月人的封印,尽管中间少许波折,但幸而最终一切顺利。
猎月人被投入月之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