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舔着爪子,暼了眼他的表情,不置一喵,仿若未闻。
菲林斯笑意更深。
他请回来一位相当有趣的客人呢。
他的客人认清遭受软禁的处境后,理智地没有作出无谓的反抗,却灵巧地试探他容让的底线。
呵呵,她选了他妥帖摆放的心爱收藏下手,却很仔细地没有露出一点爪子,只用柔软的肉垫扒拉开脆弱的古董珠宝。
不论如何,能够保持神志甚至理智的存在,即便拥有危险的体质,在未曾造成任何损害的情况下,也不该遭受太过严酷的对待。
他确实不打算伤害她。
当然,她自找的不算。
菲林斯没有错过猫跳进盒子时,毛绒的猫脸上一闪而逝的异样。
盒子曾被喷上名贵的香水,然而,再如何优雅的香气,在岁月的腐蚀下,也会变得古怪又刺鼻,人闻到尚且不适,何况五感灵敏的猫呢?
他看着猫又打起了秀气的喷嚏,仿若未睹,笑得更加神秘,径自吹熄了一半烛火。室内唯余足够安寝的光亮。
“那么,晚安,猫小姐。”
一夜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猫睡了令她自己都意外的一个好觉。
她再次睁眼时,藏书室内仿佛空无一人,擅施私刑的“狱卒”不见了身影。
很快,她的视线被另一张桌子上立着的提灯吸引住了。
灯中蓝紫的焰苗缓慢翻腾,好像人们休憩时分轻缓的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猫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灯和那个人有极其紧密的联系。
难道是代替他监视她的装置?
她轻盈小心地跳到那张桌子上,猫猫祟祟地靠近,围着灯转一圈,嗅两下,最后伸出一根爪尖,戳——
灯里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猫瞬间向后跳开。
火苗恢复了平缓。
猫又凑过来。
就这样,灯被一点一点推到了桌子边缘。
猫心下有了结论,这灯不管是什么,总归不是好东西。
这一刻,自由受限的不满和物种的劣根性重合,猫恶向胆边生,放爪一推——
灯倒下,咕噜咕噜从桌檐坠落。
然而,预想的玻璃和金属坠地声响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灯焰蓦地伸长延展大变活人!
菲林斯笑吟吟地站在桌边,看着炸毛跳远躬身哈气的猫,用柔滑如丝绸的嗓音感叹:
“哎呀,真是一位调皮的小姐。”
…………………………
调皮的小姐对此的反应是,将这个不人不灯的家伙视如空气,再不肯搭理他了。
甚至,原本猫的无视还没有那么彻底。
直到他端来一大盘食物,有的新鲜,有的沧桑,而他拿起一块看着硬比墙砖的干饼,做作地遗憾:“这是边地特产,在极其稀罕的情况下才有资格享用的特色食品,我也只剩这一块了……”
猫与他对视一眼,懒得应和他敷衍的表演,闻都没闻那也奔着古董去的干饼,叼起几片油润细嫩的火腿,再不看这虚情假意的“男人”一眼,跳下桌子跑掉了。
菲林斯看着坐在软垫上咀嚼火腿的猫,露出一个并不由衷的遗憾表情,微笑着叹气摇头。他见她仍不看他,知道这位小姐再惹就要恼,才趁着逗猫积攒的一点快乐,坐在了亟待完成的报告堆前。
晚饭时分,他阖上报告的最后一页,真心实意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到猫窝旁边篮子里的香肉一片不留,而猫正坐在他书桌的另一端,读他查阅资料时翻出的厚重书本。
他望去时,猫刚好读完一页,用爪尖灵巧地勾起书纸的边缘,翻了一篇。
菲林斯饶有兴味地看了半天,直到猫不堪其扰,忍不住抬头看他,他才悠然道:“您果然是一位不凡的小姐,我从未见过一只猫像您这样谙熟阅读。”
猫大吃一惊。
她才生出神志不久,就被菲林斯绑架了,还来不及深入了解这个世界。
怎么这不是一个魔法世界吗?
变人变灯不是正常的事吗?
五光十色的力量对轰不常见吗?
猫读书识字很奇怪吗?
她生于狂猎的残余,狂猎吞噬了无数意识,她也触及了其中不知其数的碎片。语言和文字,大概是她得到的知识片段中最完整的一部分,她使用得毫不费力,不料这却成了她的一个破绽。
不知菲林斯如何从一张毛绒猫脸上看出震惊,不过显然他十分满意和享受这个发现。
他笑眯眯地向猫伸出一只手:“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我们不约而同地掌握了对方的秘密,既然我们互相把持秘密,那我们就拥有了牢不可破的友谊。”
他不顾猫的僵硬,抓起一只猫爪,像前日那般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晃了晃。
“很高兴认识您,我的名字是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我可以获知您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