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很有才华，但是家庭不幸。”

天色不早，卡维在讲座后答疑许久，才同不舍的学生们告别，正要离开教令院，又被上学时一位颇为赏识并关照他的老师叫住，请进了办公室，促膝长谈。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人寒暄几句，老师就提起了坑害他猫的奇怪学生，似乎对那名学生非常熟悉，还讲起了那名学生的过往。

“他的父亲酗酒，经常殴打他的母亲和他，他从小努力学习，希望考上教令院毕业得到一份工作让自己和母亲能够离开父亲开始新的生活。在他入学前夕，他的父亲去往沙漠工作时意外丧生，他和母亲逃离了阴影，但陷入了新的困境，他们失去了经济来源。幸而他才华出众——虽无法同你的天才相比，但在一众学生中也是佼佼——又积极通过老师和同学寻求各种机会，才勉强养活自己和母亲并顺利毕业。”

年迈的学者望着卡维，目光中染上了一层怀念的意味：“有时候，他会让我想起你，你们都该是有着光明前途的孩子，又过早经受了生活的磨难。”

“……不，”卡维如老师预想般接话，“他的境遇比我糟糕多了。”

老师缓和了神色：“草神近来格外关注学界和业界的合作，教令院对于参与相关项目的在院生和毕业生都提供了不小的经济和职业支持。桑歌玛哈巴依老爷是商界巨擘，你是建筑领域的业界翘楚，颇受她的信任，受托作为相关合作项目的首席专家，想必已收到不少请托了吧。那个可怜的孩子没有什么门路，获知消息已经慢人一步，过于着急向你展示自己，却忙中出错引发了误会。你能不能看在一个关心学生的无奈老师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呢？”

聚会接近尾声的餐馆中，老板将打包好的少盐烤肉放在了餐桌上，艾尔海森颔首表示感谢。

“草神计在深远啊。这些学者闭门造车，脱离实际或钻牛角尖都算了，还容易跑上邪路，不仅于社会无益，还可能生出祸害，干脆让无利不起的商人盯着他们，还能出点有些经济效益的成果。他们是要被权力抛弃了，心急火燎下注呢，一个懂得时务的年轻才俊，来日方长，大有可为，主动攀附上来借力，他们能不接住吗？双方算是一拍即合了。至少，这群日薄西山的昏庸之辈捧出一个新生领袖，有生之年就还能保持影响力，甚至有绵延壮大为自己后代铺路的机会。呵，他们的最上之选该是卡维，可惜那个家伙虽然耳根很软，但还有些做人的原则，又已成名，难为他们所施惠和摆布。”

赛诺和提纳里对视一眼：“你也还在教令院任职，说得这么刻薄好吗？”

“你们难道今天才认识我？何况，对那些家伙有什么留情面的必要吗？我同他们有情面可言吗？”他说着同二人告别，“你们继续吧，家里还有一张喵嗷待哺的嘴，肉凉油腻就不好吃了。”

提纳里关切道：“她还不肯出门吗，是还在担心吗？她要不要来化城郭住一段时间？柯莱和蕈兽们都能陪她玩耍，而且，我们那边也有会用很少的香料做出很好吃的肉的厨子哦。”

“那位厨子这种做菜手法该不是被你练出来的吧？这让我想起……”赛诺接口。

“猫应该要饿的抓老鼠了，我先回去了。”艾尔海森及时打断。

“我也想起柯莱还有些作业上的疑难需要我们辅导，我们这就回去吧。”提纳里也急忙出声。

赛诺看看那个，看看这个，双臂环胸不语。

教令院学者休息室内，卡维放下已空的茶杯，抬头看向殷切望着他的年迈老师。

“他的‘误会’不会影响我在项目评选中的专业判断。我承认治学之外，处事也是一项重要的能力，听您所言，除我之外的评审专家都对他另眼相看，他中选已是板上钉钉，那就至少让我做一个只看专业能力的孤拐之人吧，也给其他学生留一线生机。毕竟，我这么不圆滑，也多亏您以及其他老师这样给予专业突出的学生机会的前辈，我这样的后辈才能出头啊。”

艾尔海森家中，猫端坐在窗口，望着那个等在树后的身影。

那个坑害她不成的家伙又来了。

猫看了看天色，对着一旁树枝上的鸟喵了喵，踮起脚跳出了窗户。

还在守株待兔的学生一个错眼，面前不远处的地上，就出现了一只眼熟的猫。

“……你要做什么？我之前可什么都没做成。你别过来！”

学生戒备地挥手。

猫没有离开，但也没有靠近，坐在原地不动。

学生见此，原本熄灭的阴谋死灰复燃，左右看没人注意，露出了挑衅的表情。

“你想干什么？你想报复我吗？有本事你就来啊！哈哈，不过是只猫而已，我就知道你没本事！”

他不断用言语、表情和动作刺激面前野性未脱的兽，虽怕被路人注意而不敢太过夸张，但冒犯的意味越来越放肆。

突然，他停下了，他突然发现，周围上下出现了很多双眼睛——

那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各种猫、狗和鸟，多得让他以为须弥城内的宠物都来了。它们只是停在草丛里和树枝上，平静地望着他，那目光却让他心惊。

他莫名心虚了起来：“怎、怎么回事！你们别过来！”

这时又有人声隔着树丛传来：“怎么有这么多动物聚集过来？要地震了吗？”

“不用担心，是草神大人要经过这里吧，她好像参加了什么活动，这是回程必经之路，她总受生灵追捧，那些动物有灵，便来等候了。”

那个学生懵了。

草神要来？

他依稀听说草神能够读心的传闻，心中有鬼的他，无论如何都站不住了。

他蓦地看向猫，咬牙切齿：“是你……！你故意让它们来埋伏我！这是你的陷阱！你要毁了我！”

猫舔了舔爪子。

说什么呢？

她怎么会知道他要来，什么时候来。

不过——

猫确实听说草神要途径这里，才临时起意召集动物吸引她的注意，希望她能揭穿这个家伙的心思。

说猫要毁了他？那要问他自己存了什么能够毁掉自己的心思。

是他想毁了猫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