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弟?”
“阿弟,醒醒?”
一道女子急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远时近,她低声呼唤着,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顾流年眉头紧皱,浑身伤痕累累却动弹不得,身下是干涸的血渍,粗大的铁链牢牢束缚住他的四肢,丹府内的反噬更是让他吃尽了苦头。
女子轻轻拨开他额间被汗水侵湿的碎发,指尖温柔地拂过面前之人的脸颊,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熟稔道:“阿弟,是我呀。”
顾流年艰难地睁开一道眼缝,可还没看清来人,就小幅度地晃了晃头,想要躲开她的碰触。
女子不在意这些,惊喜道:“你醒啦!”
顾流年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抬起头,极力想要看清她。
室内昏暗一片,唯余墙壁上半人高处燃着两盏橙黄的火烛,豆大的亮光忽明忽暗,瞧着也是徒劳的。
“阿弟,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女子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不顾他脖颈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神急切又期盼地看着他,好像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咳咳,”顾流年喉头一痒,又咳出一大口黑血,他无意识地重复着女子的话,“你、你是谁……”
女子红唇微启,她道:“我是你阿姐啊。”
顾流年张了张干裂破皮的嘴,在女子殷切的目光下,重复道: “……阿、阿姐?”
两人离得很近,顾流年喘着粗气,眯着眼一寸寸地打量着她的脸,可下一秒,他忽然瞪大了眼,口中怒骂道:
“妖物!恬不知耻,竟敢夺舍我阿姐!”
话落,又一阵猛咳,这句话耗尽了他所积攒起来的气力。
女子闻言脸色骤变,姣好的面容顷刻扭曲,仿佛瞬间被激怒般,径直扇了顾流年一巴掌,可打完后她又立马后悔了,抱着他单薄的身躯低低啜泣,口中语无伦次地道着歉:
“不……阿弟,我不是故意的,阿弟……你救救我……”
顾流年被这不遗余力的一巴掌给打昏迷了,等再次恢复意识时,刺目的白光弄得他睁不开眼,他恍惚间又听见有人来了。
“这小子还没死呢。”
青年用脚尖踹了踹,嗤笑道:“果然是泥沟里的臭虫,还真是顽强得很呢。”话头一转,又看向身旁提着药箱之人,笑道:“孟辞,你确定他的金丹你真摘干净了?”
“你若不信,大可自己试试。”
孟辞也不正眼看他,只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密室。
“切!”北枭翻了个白眼,不耐道:“不就是今日轮到他了吗……”
心里夹着火气,他下手便没了轻重,手里握着的长剑在顾流年腹中来回翻搅,冷笑连连。
魏昀眼瞧着顾流年又昏死了过去,才缓缓出声制止道:“好了。”
北枭兴致缺缺地拔出入梦,瞥了眼上头的黑血,嫌弃地挥了挥长剑,招呼也不打就自顾自地走了。
长剑离体,顾流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动,指尖无力地蜷了蜷,握拳的力气也无,他连痛苦地嘶喊都做不到了。
魏昀看着面前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眼底并没有多少同情,他淡淡道了一句:“不知死活。”
面前之人好像听懂了,汗湿的乱发遮盖了他的脸,顾流年缓缓地勾起带血的唇角。
魏昀才不在意,眨眼便消失无踪,室内又归于久久的死寂。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顶着“顾黎”脸的女子又来了,她心疼地环抱住他,替他小心清理着数不清地伤口。
“阿弟,你想明白了吗?带我走好不好?”
女子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伤是何物造成的,但她却故作不知,替顾流年包裹住腹部那黑洞洞的伤口,耐心地劝道:
“只要你答应我,我便放你离开。我们俩永远地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好怀念以前的时光……”
顾流年张了张嘴,无声应了一句。
女子紧盯着他的唇,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抬头看他一眼,问道:“什么?”
“……好。”
女子呆愣一瞬,眼眸一点点亮起,她反复确认道:“当真!?你、你……”
“当、真。”
顾流年垂着头,喉头滚动,一字一顿。
“——咔嚓!”
四道刺耳的锁链响起,失去了锁链的束缚,顾流年宛如破布一般,直直向着地面倒去,女子反应极快,一把捞起了他,让顾流年枕在她的臂弯。
灵药不要钱一样,一瓶接着一瓶往他嘴里倒,她掌心聚气一道灵光,粗暴地替他催化药力,好似一刻也等不及。
这一番操作下来,顾流年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灵力,有了灵气的滋养,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待看清眼前之人时,他的眼底闪过癫狂之色。
他仰头望着她,在女子不解的眼神中,缓缓抬起了手,忽然起身猝不及防地将她压倒在地。
顾流年眼眸赤红,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声嘶力竭道:
“你该死!你该死!!”
“你毁我道途!杀我阿姐!你该死!!”
女子被掐的面色青紫也没有反抗,除了最初的惊诧过后,她的嘴角艰难地想扯起一抹笑意,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那双青筋暴起的手也感受到了,但仍旧没有卸下力道。
顾流年求的就是一起死!
“你骗了我!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