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你和你娘你爹要注意安全。”霍洋然说。
对,家里人除了她娘她爹还能有谁呢?蔺晨霜是独生的女儿呀。
三人神色各异又神色相似地分开了。
这个岔路口恰好就是神庙在的位置,雷鸣电闪之下,破烂的神庙显得愈发诡秘。
夏羡由看向霍洋然,对方的脸在闪电之下忽亮忽暗,对着自己一贯温和的轮廓在此时显示出几分锐利。眼珠在白光中闪烁,像是霍洋然舞剑时剑锋一般反射出寒芒。
说起来,霍洋然为什么会舞剑?是谁教她的?
“小由,我送你回家吗?”霍洋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缓中带着些懒散。她的头发用一根旧木簪随手绾起,发髻有些松,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下来被风吹动。
失神被瞬间打散,夏羡由正想答应下来,又一道闪电打断了她的念头。在余光中,夏羡由似乎看到了庙里的神像又动了。
为什么是又?
夏羡由转身定定地看向神像,神像那双石刻的手此时正在缓慢地变换姿势。
庙门虚掩着,雨还没落下来,天光阴得发青。神像依旧立在殿内最中间,面容模糊成一团暗影,似乎还是那副低眉垂目的慈悲模样。她的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历经千年风雨的枯枝被人硬生生掰直,关节处刻痕拉长,手腕僵硬地转了个角度,五指并拢,唯有食指凸出,指尖被闪电一照,白得刺目。
神像指着的方向,是村里另一头那一片灯火最亮的地方,是村长家的院子。
“小由,怎么了?”霍洋然走到了夏羡由面前,挡住了她看向神像的目光,“在看什么?”
夏羡由没有回话,只是呆愣愣地看向村长家的院子。
霍洋然伸手按了按夏羡由的头顶,将人把自己怀里带了带:“天快黑透了,我们回家吧。”
夏羡由被这一按,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半醒的梦里被拽了出来。她再回头看神像时,庙里黑沉沉的,只有香案上几根断了一半的旧烛芯默默杵着,神像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手垂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们去村长家看看仙师吧。”夏羡由说,“我还没有见过会上天入地的人呢。”
霍洋然看了她一眼,眉尾轻轻动了动:“看什么看,人家忙正事,你跑去乱晃,万一仙师看你不安分,把你拎走喂给水鬼怎么办?”她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吓唬小孩子。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霍洋然改变了刚刚想要送夏羡由回家的想法,改口说:“现在虽然天黑,但是时候还早,你先陪我回我家待一会儿怎么样?”她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看了夏羡由一眼,眼尾微微弯起来。那只握着她的手略一收紧,指腹先在掌心停了停,又缓缓往下滑过,最后极轻极慢地一勾一勾,指尖摩挲过去时却带着薄茧的粗糙和掌心的温热,一下一下把人痒得心口发紧。
这动作和话暗示意味十足,夏羡由一下子就融化在霍洋然的眼神里。她看着霍洋然用另一只手撩起自己的一簇头发放在耳后,就像对待珍宝一样。毫无疑问,夏羡由会答应这样的霍洋然任何事情。
可一转身,夏羡由又看见了那座慈悲笑着的神像。
霍洋然牵着夏羡由的手被扯了回去,夏羡由对着她笑,态度却很坚定:“阿洋,我想去看仙师。”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可恶的,满嘴谎言的,眼里永远不会只有自己的夏羡由,即使在这该死的,愚蠢的,无聊的恶心幻象里,也不愿意只有自己一个。
究竟为什么,凭什么。
眼里口里明明都是喜欢,却连只在乎自己一个人也做不到,连在这场过家家里多待几天也做不到,究竟把你留在身边有什么用?
像你这样只会骗人、只会哄人的小东西,只能锁起来才行,这样子就不会再看别人,不会再说这些骗不到自己的谎话,只会趴在自己身下哭,只会求着自己轻一点,只会叫自己的名字,只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阿洋,有点痛。”夏羡由看着似乎走神了的霍洋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敢太大声地说话。
霍洋然回过神来,松开了自己紧捏对方的手。娇嫩的手上留下了红痕,颜色像极了霍洋然幻想中想要留在夏羡由身上的痕迹,让浑身汹涌着的、已经控制不住的情绪,略微略微和缓了一些。
“那就去吧。”霍洋然的语气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她轻轻地揉着夏羡由的手,还吹了吹,像是很过意不去自己无意之间伤到了对方,“小由想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