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羡由觉得自己认识涵涵。没错，她当然认识涵涵。涵涵是三婶的女儿，是她看着长大的。但是……

“这次没有糖吗？”涵涵在夏羡由身上蹭了半天，迟迟不见对方有反应，瘪着嘴问道。

夏羡由回过神来，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了糖：“怎么会忘了呢？”

“好哦！”涵涵毕竟是小孩子，拿到了想要的，立刻欢快地从夏羡由身上爬下去跑远了。

涵涵从小身体不好，三婶总是不吝啬地大把大把买药给她养身体。可也许是根骨上的问题很难后天养回来。涵涵依旧是十天半个月就会生病。也因为如此，她不怎么和同龄人在外面玩，而是和夏羡由、蔺晨霜这些会常来三婶家讨糕点吃的姐姐们分外熟稔。

“三婶，在家吗？”蔺晨霜一边掀门帘一边喊。她一进门，看见院里还有两个人，笑着打招呼：“哎呀，洋然和羡由也在呀。”

三婶笑着迎出去：“怎么了呀？”

蔺晨霜叹了口气：“村头那条河昨天晚上又出怪事了，隔壁家老二半夜梦游跑去了河边，赤着脚站在水里，喊说有人在下面拖他。”

院里一下安静了些。夏羡由有些害怕，往霍洋然那边靠：“又是河？”

蔺晨霜连连点头：“这一个月里折腾几回了，前些日子村长家的牛也是，半夜跑出去，第二天在下游找到尸体，眼睛睁得圆圆的，没挣扎痕迹，像自己走下去一样。我现在晚上听见外头有水声都害怕。我娘说这十有八九是闹水鬼。”蔺晨霜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比夸张的语气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三婶笑骂道：“你娘怎么还吓孩子呢。”

蔺晨霜叹了口气：“是真的吓到我了。村长今儿一早就带了一群人收拾自己家里，说是城里来了仙师，要在咱这儿住几天，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仙师？”霍洋然抬眼看向蔺晨霜。

蔺晨霜点头：“村长嘴里叫石落盟的，反正就是专门管这些事的仙家人，说是已经在河边扎了阵。”

说着，蔺晨霜转头看向三婶，有些不好意思：“我娘让我来问您要不要做点糕点送过去？仙师们说不定出手就更卖力。”

三婶拿围裙擦手，笑了几声：“仙师哪缺这些吃的东西，再说了我这手艺也不好，拿不上台面。”

“娘的糕点最好吃！”涵涵听到了什么，立时非常激动，扑腾着两只小短腿气鼓鼓地跑出来，扑到三婶的怀里。

院里的几人都笑了。

“涵涵……”蔺晨霜说完又顿住，眼里滑过一瞬的迷茫又恢复清明，“涵涵说的对，三婶可不要谦虚。”

蔺晨霜只是替她娘传话，也不是非要把三婶拉过去。三婶又拒绝了一次后她便笑笑告别了。现在是差不多该用晚饭的时候了，蔺晨霜便和夏羡由以及霍洋然一起离开了三婶家。

今天的天昏暗得很早，三人沿着村道往外走，路过几家人门口，听到大家聊的都是同一件事。

“……我儿子昨晚又在河边看见鬼火了……”

“……仙师真能飞天遁地吗……”

“……你们别乱说话，小心惹得水鬼不高兴……”

零零碎碎的话语飘在空气里，像细细的蛛网，把整座村子都罩在一层看不见的紧张之下。但对于这三个半大的少年人来说，这些事情和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哪怕对那未知的“水鬼”有些恐惧，也很快会被家里要干的活、与朋友约好的玩耍覆盖，从而抛之脑后。

走到岔路口，蔺晨霜要往另一边回家，她一直是个关照朋友的性子，因此临别前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们俩最近晚上别乱跑。尤其是羡由，你最爱凑热闹。”

“哪有……”夏羡由语气中带着些心虚。

霍洋然握住夏羡由的手，给她圆场：“晨霜也是，注意安全，你兄长也……”

“轰隆！”突然的一声雷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乌云不知从什么时候堆满了天，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把整座村落都按得矮了一截。乌云涌得极快，几乎肉眼可见地往一起拢。风绕着庙顶打圈，吹得破旧的铜铃东一下西一下地撞，发出干涩的轻响。忽然之间，一道又细又长的白光，从云缝里直直落下去，仿佛要把整座村子都钉住在此刻。

闪电下，蔺晨霜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什么？”

夏羡由也怔怔的，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