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不久就接到絮儿电话。她让我赶紧起床,老地方见。
老地方见?有点为难我,那么多地方,我还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她说的老地方。
天很冷,大伯不再出去钓鱼,大伯母也不再出去遛弯,所以都还没起。我既不能去敲门说我要出去,又不能悄悄走。我在客厅徘徊,思考怎么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出去。最后终于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写了张留言条,压在了茶几上大伯常用的茶杯下,大意就是说我同学邀约我出去玩,并说明中午晚上都不回来吃饭。
我蹑手蹑脚地出门,结果在我开第二道防盗门的时候,就听到大伯母起床并开门的声音,我赶紧闪出门并迅速关住,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生怕被当场逮住。只要不被当场逮住,后面的事情都好说;如果被大伯母看见,必然会问我很多问题,且不太情愿让我出门;要是还知道我不回家吃中午饭和晚饭,大伯母又会苦口婆心给我讲省吃俭用的大道理。事实上我都懂,我在他们家,他们就有责任看住我,才对我爸妈有交待。我也知道他们这么做更多的是考虑我的周全,但我并不喜欢,或者说还没办法去想明白这里面深层次的关系。
门是出了,可絮儿说的是老地方,哪个老地方?我又不敢问,就把我们常见面的地方逐一想了个遍,并用排除法来确定。排除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走着走着也就走到了小广场,正想着怎么办的时候,看见了在小广场一棵大树下站着的絮儿。我喜出望外,并在心里暗暗感谢老天,虽然跟老天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我就是想感谢它,没有为什么。
絮儿也看见了我,向我冲过来:她身体前倾,双手握拳摆在身后,脑袋冲着我。这架势,感觉是要把我顶飞。
我觉得絮儿很可爱,心想着她不可能真实地撞我,就毫无防备地也朝她走过去。哪知快要靠近的时候,她突然加速,我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顶住了胸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又没保持住平衡,就一屁股坐了下去;絮儿也没收住,撞到我脚,往前扑了下来,正好扑倒在我身上;由于惯性,絮儿往前还滑了一点距离;本来该脸对脸的,结果我的脸对到了她的胸部,并被她结结实实的压住。
絮儿也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任由我被压住。又可能是觉得滑稽,笑了起来,身子一颤一颤的。我赶紧推着她的肩膀,让她起来。
起来后,我把她双手拽过来,看有没有破皮,还好她的手掌没有直接扑在地上,没有受伤;给她拍完了身上的灰,我又拍自己身上的灰;她只是看着我笑,不管我抓她手也不管我给她拍灰。
絮儿盯着我,突然问:咦,你怎么脸红了?
我拍着身上的灰,我知道我脸红了,我假装不知道,说:脸红?没有吧。
又说:可能是冷的,也可能是刚才跑下楼梯给累的。
絮儿不相信,说:你骗三岁小孩呢?还累的,气都不带喘的,你累什么累?被冻的?更冷的时候我怎么不见你脸被冻红呢?
我耍赖,说:那可能今天特殊,就今天冻了,以前都没冻。
又说:反正很多原因啦。
絮儿明显是不相信,还要问。我赶紧说我饿了,去买包子吃。絮儿说好。我就很机智的转移了话题,不再让她问我脸红的事情。
元旦,可能人们都出去玩了,也或者在家睡懒觉,也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早,街上并没有几个人,卖包子的地方人少,屋里有空位,能堂食。我跟絮儿从来没有在包子铺堂食过,因为平常几乎都坐满了人,有时有空位但桌上没收拾,絮儿不愿意坐。堂食可以自己调蘸料,絮儿给我调了一碗,作为回报,我也给她调了一碗。絮儿说我有长进,我问她什么长进,她不说话只是笑。
小笼包本身就已经很好吃了,配上蘸料更有味道。我一口一个,包子不算小,还很烫,所以一边嘘一边大口大口嚼着;絮儿则蘸一点蘸料,轻轻咬一口,不动声色地嚼起来,一个包子吃完,得要四口或者更多;我刚吃完一个夹起另一个,絮儿迅速地把她咬了一半的包子塞进我嘴里,措不及防;见我含着没嚼,絮儿就瞪着我;我明白她意思,赶紧嚼几口吞下去,并把手里夹起的包子放下,等待她的吩咐。
絮儿的长相秀气,脸蛋漂亮,五官精致,举止文雅,这一系列组合在一起,絮儿给人的感觉就是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是那种给一拳要哭很久的小姑娘。可能所有人看见她都会这样以为,除了我!她的确是给一拳要哭很久,但不是她哭,是她给我一拳,我得哭很久。这一年下来,我被她揍过不下百次了,平均两三天就要挨揍一次。
不就给一拳或者给一巴掌吗?不是真打吧?不疼的吧?
笑话,你来试试?她说揍人得真揍,不来假的。虽然我没见过她揍别人,但揍我是真的,那力道,并不怜香惜玉。晚上睡觉,她爱踢被子,这还不算什么,我也踢被子。但她踢人,我跟她一起正儿八经睡过三次,每次半夜都会被她一脚踢醒,踢完她还不知道,我又不能说,真的是哑巴吃黄连。
所以啊,絮儿是真的超级凶,奶凶奶凶的。
不用再继续描述吃包子的画面了。絮儿像是得了便宜要卖乖,她不再允许我自己夹包子吃,而是她先吃一半,再喂给我吃。我假装很嫌弃。絮儿见我嫌弃就笑,好像很有成就感。事实上我并没有嫌弃。嫌弃的基础是认为脏,絮儿自然是不脏。
絮儿问我是不是真的嫌弃她吃过,我嘴上说是,她就故意咬一口后再用嘴唇挨一下,再给我吃,并说要嫌弃就使劲嫌弃。我心里暗自高兴,我觉得这样跟絮儿关系很近,才像男女朋友的样子。
又被絮儿拉着上情侣山。我不想去,上面冷,爬上去还很累。絮儿说必须得去。我争辩说这寒冬腊月的,上面没有什么可看的。絮儿不听,说不去就揍我。我说凡事好商量,我也不是一定不去。就屁颠屁颠跟在絮儿身边上了情侣山。
又是走到了絮儿所说的三生石前面又不走了,我又看到了絮儿脸上的汗珠以及她有些发白的脸色。我不想上来的真实原因就是因为这,我知道絮儿累了会出汗,脸色会发白,并以此猜想她很难受。絮儿照例是站在石头前,十指相扣握拳举在胸前,闭上眼睛嘴里在念叨着什么。我也不打扰她,就安静地在旁边坐着,看着她。
絮儿的颜值很能打,侧脸杀更强。当她安静地站着,我看到她的侧脸时,她的轮廓都散发出一层光晕,能把时间扰乱,能把周围的一切扰乱,又将所有的凌乱归于安稳,那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她的侧脸一眼,真就是一眼万年。
絮儿在我身边坐下,我才回过神来。她靠在我肩上,闭上眼,像是在休息。我的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到她额头以及细散的发丝、长长的睫毛以及微微颤动的眼皮、鼻尖以及上嘴唇;絮儿很白净,皮肤也很细腻,像春天被细雨打湿后的花苞。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仙女一般的姑娘,竟然在跟我谈恋爱,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她属于我。嗯,那个“刘备”的小书上看的,上面写的都是情人或者夫妻。我又乱想了,我想到了以后跟絮儿会做那些事,想着想着竟然想一夜长大......
絮儿问:你在想什么?
我慌乱中打住胡思乱想,赶紧回答:没有,没有想什么。
觉得这话可信度不高,又说:我在想怎么这时候山上没有人。
絮儿说:你这个小骗子,你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有点惊讶,这都能知道?
絮儿又说:你心跳砰砰砰的那么快,你又没跑步没走路,平白无故会跳这么快?
被抓现行,我无言以辨。
絮儿又问:你刚才为什么脸红?
哈?我知道她在问早上小广场那事,但我肯定得装不知道啊,就说:我没有脸红啊。
絮儿说:还装呢?赶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