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好像又没有改变什么。

没有人知道我跟絮儿现在的关系，跟从前也没有多大区别，仍旧是一起吃饭，学习。但以前做这些是大大方方的，现在却心里不安，深怕被逮住。我不知道絮儿是什么感觉，也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明显变化。

并且，絮儿也没有再提过谈恋爱的事情，我也更不好意思去问。我就想，可能当时絮儿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有当真；仔细想好像也是，自始至终我们俩都没有很正式地说开始谈恋爱；在我想象里，如果两个人要谈恋爱，首先是先要有个确认关系的仪式，得到两个人的一致认可，那么这段恋爱关系才算开始；我又想，跟絮儿到底是不是恋爱关系并不重要，并不会改变什么，毕竟我们俩现在都还小，即便要认认真真恋爱，那大可以等到以后；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我们俩有极大的概率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

我总是会想得很多，想多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想少了，导致后来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以未雨绸缪还是很必要。

又快到元旦节，意味着又要跨年了。事实上我对跨年并没有感觉，没什么概念，觉得这一天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普普通通一天。但我知道絮儿不一样，她的跨年需要仪式感。所以我得筹划这件事情，避免到时候絮儿失望。

我想了很多种方案：

把她带到广场，事先在广场上摆一些烟花和气球，写上“杨絮，节日快乐”。在把她带到广场上之前，对她保密，并假装忘记了跨年这个概念，这样才能给她惊喜。我一个人断然搞不定这件事情，就想着可以找林和永军帮忙；

事先在宾馆开好一个房间，自己动手折一些星星、小船这些手工，并买一些糖果，再买几个许愿瓶，把这些东西装在里面，还要买一个音乐盒，打开就能响音乐，还能闪彩灯。把絮儿带到房间以后，先不开灯，而是打开音乐盒，彩灯亮起来，再把礼物送给絮儿，对她说节日快乐；

选一段人少的河堤，在河堤的路上绑上彩色的灯，并挂一个比较大的灯，让它能照下一束光，絮儿站在那里，光把她照在里面，最好光还能跟着她走，还得买以对白色的翅膀，絮儿背上就像天使。同时找个放磁带的随身听，放一首好听的歌；

预定一桌火锅，点上絮儿爱吃的菜，同时去美思路买几件好看的小礼物，吃完火锅以后送给絮儿，对她说节日快乐，祝愿她以后都平平安安快快乐。

......

确实是想了很多种方案，但也都被一一排除，要么是做不到，要么是没意思。眼看已经十二月底，我仍然是毫无头绪。我每天都很着急。

我偷偷观察絮儿的情绪变化，期望从她的神情看出来她对跨年有没有期待、有什么样的期待，可絮儿毫无变化，我什么都没看出来，甚至没看出来絮儿到底还在不在乎这个跨年。

我去找姗姗，拐着弯问她絮儿有没有告诉她想怎么跨年，姗姗一脸懵，说絮儿已经好久没找她了，也没有跟她说什么。

总之是做了很多努力，结果却为零。我又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做什么，毕竟每天都要上课，还要写作业，还要写作。不得已，只能在写作上下点功夫。我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笔记本，用尽平生的力气，把字写得工工整整，横平竖直。我给絮儿写了一首诗，很长的一首诗。写好以后我觉得，这应该是最好的礼物，比买的那些东西更用心，絮儿应该会很开心。想着想着我就得意起来，认为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就乐滋滋地等着12月31日的到来。

再说絮儿，她跟我一起吃饭，放学回家，没有一丝丝期待元旦的样子。我旁敲侧击好多次，无果。

2005年12月31日，正好是星期六，并且放元旦，时间正好。

我妈打电话说让我元旦节早点回去，杀年猪。我觉得奇怪，以前杀年猪是离过年不太远的日子，现在离过年还有整整一个月。杀年猪在村里是件大事，需要请专业的杀猪匠，邀请邻里几个壮年帮忙控制大猪，我妈还要邀请关系要好的邻里女眷帮忙做菜，同时还会提早通知我的几个姨，他们会拖家带口地来吃“庖汤”，也就是新杀的猪的肉、内脏做成的一大桌子菜。原本我很期待这个日子，吃新鲜猪肉对我来说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但今年我却完全没有心思想这个。

我表面上答应了我妈早点回去，捱到下午说没买到车票没坐上车，实在不行就不回去了。我妈也没办法，坐不上车总不至于让我走回去，于是我妈就说让我哥回城里的时候给我带一些做好的肉菜。我妈还嘱咐我去大伯家，不要乱逛。我都一一应承。

我去找絮儿，问她今天有什么打算，她反问我什么打算。我提醒她说今天31号，明天就是2006年1月1日了。絮儿说她知道。我还想问。絮儿打断我并问我下午还是明天回家。我说我不回了，待大伯家。絮儿说那好，并让我在大伯家要好好写作业看书，不能光看电视。就这？我很失望，看来絮儿并没有打算跟我一起跨年，看来她也真是没有跟我谈恋爱。我准备好的写着诗的笔记本都不想给她了，我默默地拽着自己的包，不太想说话。絮儿说她先回家了，并让我赶紧去大伯家，然后就走了。

在去大伯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很不开心，我心心念念了好久的跨年，结果是这个样子。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去我大伯家了，就直奔车站，买票回家。可我真的是买不到票，车站那人山人海啊，一个个抢着上车跟奔命似的，让我望而却步。

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同时想着絮儿刚才的举动，越想越失望，还生起气来，想着想着竟然想到了以后再也不理絮儿，或者就只把当做一个普通朋友，再也不给她做饭吃，也不跟她一起吃午晚饭了，也不去她家了。越想越多，越想越乱，想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毫无头绪，如同此刻我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能去干什么。

走得累了，我转到河堤上，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用MP3听歌，把音量开到最大，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听着听着我也恍恍然，瞌睡了。

梦到下台阶，一脚踩空，往前窜了个大趔趄，我脚狠命踢了一下，我就被惊醒过来，同时又感觉到有轻微的震动，找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是书包里的手机在响。我拿出来看，是絮儿。我就接了，还没说话。

絮儿就问：你在哪呢？你在干嘛呢？我打了你十几个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这么小气就生气啦？

我还不是很清醒，脑子仍然有点迷糊，就说：我刚才睡着了，没有听见。

絮儿问：睡着了？你在你大伯家吗？

我说：还没有去，我在河堤上坐着的。

絮儿说：河堤上？这么冷的天你还能坐着睡着了？

又问：哪的河堤呢？

我看了看四周，确认了一下位置，说：西沙桥这边的河堤，往黔州桥走的中间。

絮儿说：那你往闸桥这边走，我在小广场，我以为你在你大伯家呢。

我想起先前的事情，心里还闹别扭，就说：不去，我一会要回家。

絮儿一声吼：你敢！

我说：为什么不敢？

絮儿说：小气鬼，你回一个试试？信不信我跟着去把你揪回来。

我.......

絮儿又说：赶紧过来，天都快黑了。

我嘴上虽然不情愿，但心里渐渐开心起来。我飞快地往闸桥那边走，觉得还不够，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慢慢走它不香吗？但我就是没法慢慢走，脚似乎已经不受大脑控制。

快到闸桥时，我看到絮儿正从前面跑过来，难道她的脚也不受大脑控制了？

我们俩站到对方跟前的时候，都气喘吁吁，又相视一笑。

我说：跑什么跑，看你累的。

絮儿反问：那你跑什么跑，看你累的。

我说：还不是怕你等不及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