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儿问:那他的房间能看到山吗?有你的房间好看吗?
我老实回答:那自然是没有的,我哥都不怎么在家,他也并不怎么收拾他的屋子,而且他的屋子朝着老屋,没有我这里风景好。
絮儿白了我一眼说:那不就得了,你这里被我征用了哈。
又说:你去给嬢嬢说。
我只好答应。
晚上刚睡不久就听絮儿敲墙,说想上厕所,外边黑,不敢去。我家的房子有点奇怪,虽然是个二层平房,但要分角度:从老屋的角度来看,是个一层平房;从公路的角度来看,就是个二层平房;也就是说一楼就相当于是个地下室,一半墙是土,一半朝外;二楼有四个房间,我睡的房间跟絮儿睡的房间隔一道墙,但是呈现对角,也不互通,我要去她那,需要先开门出去,再从另一道门进去,经过一个房间才行。厕所在一楼,需要开门出来,经过院子边的小路下去,进一楼的门。我就给絮儿用手电筒打光。一晚上叫了我三回。有一回还叫不醒,憋了好半天。
我给我妈说了这个问题,我妈就征求絮儿意见,把我换到她房间外面那个房间,那么她开门出来就能叫我,方便。絮儿自然是同意的,我却有点不乐意。一是觉得离得太近了,二是觉得太吵我睡觉。但不敢说,憋在心里。
带絮儿去山里摘猕猴桃,很不容易。猕猴桃是藤蔓,通常在陡峭的山壁上,还在灌木丛里,没有路,得硬钻,弄不好就满身伤。絮儿头发都被挂住好几次,衣服也被刺刮了几道口子。但她很开心,尤其是亲手摘下猕猴桃并把它们放在袋子里。八月瓜也是在藤蔓上,刚好跟猕猴桃相反,它们通常挂住树上,倒是挺多,很容易找见。但有个问题,裂开的八月瓜才能吃,没有裂开的没法吃,而要吃八月瓜的不止我们,还有各种各样的鸟,所以很难找到一个开了口又是完整的。絮儿则不管这些,就算是看到已经被鸟儿啄过,也吩咐我要去摘下来,生的也得摘。
相对来说,柿子树很少,我所知道的也就两棵,还离得极远,人迹罕至。絮儿说要去摘柿子,我心里是拒绝的。柿子树所在的地方叫把子岩,那一大片森林完全没有人烟,平常也不会有人在那里。更主要的是,旁边有个猫儿台,是坟场,有几百所坟那么多。别说一个小孩子了,就算是几个大人也得壮着胆子去才行。絮儿当然不知道这些,不知者无畏嘛。我只好硬着头皮带她去,为给自己壮胆,还专门拿了一把砍柴刀。
森林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絮儿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很开心,她说她就喜欢这种感觉,静悄悄的。柿子树很高,上面小柿子特别多。我想爬上去,絮儿不让,说太高了,危险,看看就行了。我说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一定得弄点回去。絮儿说不行,柿子不是非得要吃,如果能够很轻易地弄到倒无所谓,这太危险了,就完全没必要,还说有的东西只可远观。
不摘柿子就不摘,可往猫儿台那边走是什么意思?絮儿说感觉那边好看,想过去看看。我死活不让,拉着她往回走。好在絮儿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见我阻止也就算了。
晚上睡觉,我俩隔着墙聊天,她问我为什么不让她往外走,我如实说那外面是坟场,我不敢去。絮儿沉默了一会就哈哈大笑,说幸亏没去,不然她要被吓死。
快到上学的前一天,絮儿让我骑自行车载她去集市上,我以为她是想吃零食了,结果她买了豆奶粉、饼干、糖,这些东西一般是送礼才买的,而且是去关系比较好的人户。毕竟这些东西并不便宜,一般的关系用不着。买了多少呢?这些东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我推着车、絮儿扶着袋子走回家的。
絮儿把东西分成了三份,一份提给我奶奶,一份给我妈,另一份给了我幺伯母,就住我家旁边,她给过絮儿两个大柿子。我说其实没必要买这么多东西,絮儿则说一定得买,在我家这么几天,大家都对她特别好。我就问为什么不给我也分一份,絮儿就揍我,并说因为我对她不好,所以不给买。
絮儿妈来接,上车的时候我妈和我奶奶把絮儿送到车门口,都掏钱给絮儿做红包,我们那叫打发钱,通常是给好不容易来一趟的亲戚家的小孩。跟其他小孩、包括我死活不要不同的是,絮儿并没有推辞,而是爽快的接过钱,并分别抱了一下我妈和我奶奶。
在车上絮儿就把接过的钱给我,并给我说,以后长辈给钱你得接,不管是有钱的长辈还是没钱的长辈,那都是他们的心意,你不接他们不会因为省了钱而高兴,你接了他们不会因为花了钱而难过,钱多钱少你不能嫌,你大大方方地接受,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我觉得絮儿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仍旧不敢这么做。
我妈后来给我说,要是以后能有这么乖巧的儿媳妇就好了。
我赶紧摆手说不可能,但心里暗暗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