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絮儿谁都没再提那件事,就想它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是我不敢提,因为自己理亏。提也没什么用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再提出来吵一架?不合适。
国庆将有七天的假期,毫无疑问又是要回家的问题。这个时节的老家,最适合在山林里去窜了。主要是野果已经成熟,一部分树的叶子黄了,山景很美。老家是傍山而居,家家户户错落在半山腰上,但山又不是纯粹的一座山从头到底那种,于是坐落半山而不知在半山,大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十月份,山里有许多野果,最常见的野猕猴桃、八月瓜、柿子、板栗,其中,八月瓜和板栗能直接吃,猕猴桃和柿子则不行,硬的,要么酸要么涩,小时候皮,从树上摘了柿子直接吃,涩得嘴都张不开。
放假前我就许诺给絮儿,说收假回来要给她带八月瓜和猕猴桃。絮儿喜欢吃这两样东西,但她从来没有自己去找到过。虽然她上小学跟我一样是在村里,但与我又不同:寒暑假或者其他稍长的假期,我都是跟小伙伴漫山遍野疯跑,絮儿不一样,一有假期,她妈妈就把她带去城里。
那絮儿为什么会在村里上学呢?她爸爸在村里承包了一些田地,栽种城市里绿化带需要的景观树,因此就常常住在村里,她妈妈则在县城上班,那时候絮儿年纪不大,如果在城里上学,她妈妈就没办法很好地照顾她,于是就由她爸爸带到村里,方便照顾。所以,综合起来,絮儿就成了候鸟,假期回城里,上学回村里。这跟我目前的状况刚好相反。
前一天晚上就跟絮儿道好了别,第二天一早我就直奔车站,放长假人都很多,车就很挤。我到车站的时候,卖票的窗口就已经排了老长的队。虽然我所在的那个乡村在城里上学的孩子,从初一到高三的加起来也就二三十个,但中巴车即停即走,沿途会经过其他不少村子,人就很多,车又很少,所以综合起来就很难坐到车。我排了很久的队,买到的票已经是下午三点,又听说人多,不按时间走,只要有车来就可以往上坐,有座位就能走,于是每到一辆车,必然会发生抢车大战。我不行,抢不过,于是就老老实实等。
感觉有人拍我,回头看发现是絮儿,我很惊讶,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就只说让我跟她走。我以为她又要带我去玩,我就说不行,我得等车,不然就回不去了。絮儿说没关系,跟她走行。我还是不走,票都买了,要是真坐不上车就白费了,浪费钱。絮儿见我不走,就扯着我往外拽,我只得跟她走。出了售票厅,我就看到了絮儿妈的车在外面路上停着,我对絮儿妈的车印象深刻,毕竟跟絮儿在街上走的时候都会时刻注意着,害怕絮儿妈突然窜出来。
到车前我首先跟絮儿妈问好,絮儿推我上车,她也坐上来。我还是不知道去哪里。絮儿妈说,你们俩关系真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憋得通红,絮儿搭话说就是,我们是铁哥们儿,说完就笑,我也跟着笑。原本我想问去哪里,但见车是往我回家的方向走,也就没问出来。
小轿车坐起来确实比中巴车舒服多了,车里还很香,平稳,不抖。车里很安静,絮儿妈在开车,絮儿也坐着不说话,我又很不自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看着窗外,期待絮儿或者絮儿妈问我什么,那样我就能回答,就能打破寂静。
絮儿的头靠在我肩上,我心里一惊,赶忙看向絮儿妈,絮儿妈没什么反应。我就看絮儿,结果这姑娘睡着了,我就更不敢动了。
絮儿妈抬头看了眼车里的后视镜,说这丫头上车就瞌睡。又说靠得你难受的话你就把她叫醒。我忙说没事没事,不难受。还别说,絮儿看起来个子娇小,但这一头扎在我肩上,硬是感觉越来越重,渐渐地就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我只能咬着牙坚持着,期待车快点开,我快点到家。
快要过一个隧道的时候,絮儿妈就让我把絮儿喊醒,因为过了隧道是一个长下坡,且风景会豁然开朗,那是絮儿约定好的。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叫醒絮儿,她坐起来,我肩膀才解放出来,那一刻真是如释重负。
我到家了,先下车,跟絮儿妈道别,然后跟絮儿道别。临走时絮儿让我别乱跑,别忘了我答应过她什么。我有点懵,一下没想起我答应过她什么。等我回家见了我妈,待了一会就跑出来玩耍,并给絮儿发信息,问她是什么。她立即回信息说猕猴桃和八月瓜。我就说我马上去找。她让我先别去。我问她为什么,她就不回了。
絮儿大概是要去她爸那,我这样猜测。我并不知道她爸那离我家多远,絮儿没有说过。但按照我的已知范围来看,逐户逐户排除掉,最近也应该是在对面山腰,走过去要一个小时以上。就是看山跑死马,明明看起来不远,实际上远得很。
第二天还很早,我就听到车的喇叭声,像是在叫我。我家就在马路边上,但在路面之上,大概两层楼的距离。我跑出一看,果然是絮儿妈,见到我她就带絮儿下车,还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朝我走上来。我赶紧回头喊我妈,我妈在老屋做早饭,离我站的地方大概有五六十步的距离。絮儿妈刚走上我家院子门口,我妈恰好出了门。絮儿妈和我妈并不认识,但絮儿妈先开口叫喊我妈姐,我妈一脸惊讶地迎上去,两个妈在那寒暄,絮儿跟我妈打完招呼,就乖乖站在她妈妈身边,偷偷朝我抛眼色。
我算是明白了,絮儿妈的意思是,絮儿想在乡下待两天,但她有事得回城里去,想让絮儿托付给我妈,在我家待几天,收假的时候她来接俩孩子。我妈自然是不会拒绝,只是说家里比较寒酸,怕絮儿住不惯。絮儿忙接话说可以可以,不寒酸不寒酸,两个妈就笑。我妈留絮儿妈吃早饭,但絮儿妈着急赶回城里,把絮儿和手里的东西交给我妈后就走了。
我妈以为袋子里装的是絮儿的生活用品,就让我先提我房间里去,等会她把我哥的房间收拾一下,让絮儿住。我们家阁楼是二层小平房,修建没几年,还挺新的。如果是老屋,我妈大概率会觉得拿不出手,我也这样认为。絮儿忙说袋子里是些水果零食,是给我妈和奶奶的。我妈就说没关系,大人不吃,家里也没零食,正好给她吃。
絮儿跟着我到我的房间,看到门上写着“落馨居”,她就很高兴,说那是她取的名字。我的房间虽然不大,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但好在温馨整齐。这源于我稍微有点洁癖,见不得乱的东西,于是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絮儿在我房间里转悠,看墙上的画,也看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折纸,推开窗户看近处远处的山景。
絮儿说:你房间可真好,我喜欢,我住这。
我说:那怎么行,我妈给你收拾我哥的房间,他那比我这里大,床也比我的床舒服,就隔了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