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是絮儿爱去的地方。
河堤上有很多柳树,枝丫细长,叶子很多,茂密得几乎连雨丝都透不过。别看它们不大,却都是几十年的老树,毕竟在这座城市已经成长了好多年;河堤全是白石板镶嵌,偶尔有一段是鹅卵石嵌入,偶尔宽,偶尔窄,偶尔直线,偶尔弧线,都尽各般变化,絮儿说走在上面很让人惬意,让人没有烦恼;河堤的护栏是暗白的大理石,浮雕白龙柱,几米一根,及人半腰,浮雕板相连,各种图案,花草鱼虫的;河堤上的路灯,隐没在柳叶间,它不亮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它们的存在。等天黑以后,它们就亮了,橙黄的光,惊艳明眸,在柳叶婆娑里,把光一幕一幕洒下来,地上就有斑驳的影子,随着风吹动叶子,影子还会动起来。
絮儿总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河堤,在河堤上走走,就能够让坏心情变好。我难以理解其中的情形,因为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顶多是不想说话,不愿意搭理人,并且如果有絮儿在,我就不会心情不好,所以归结起来我很少去河堤。此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絮儿会心情不好。
在我理解范围中,心情不好应该来自于两个方面,一个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一个是受了委屈。我问絮儿她的心情不好是为什么,她说不知道,反正有时候就是感觉很难过,没有原因的难过。这还真是有点复杂。
晚上第一节自习课刚上,絮儿就发信息给我,做贼似的偷偷看,她喊我逃课去河堤,我认为她应该是心情不好了。我去找班主任请好假,在校门口等她,等了大概十分钟,才看到絮儿慢慢地走过来,她背着书包,走路的姿势还很别扭。我很少见絮儿背书包,通常都是挎着小包包。还没走到我跟前就喊我往前走,我说等你一起走啊,她坚决说不行,要我走前面,我只好走前面。
出了校门就是河堤,挑了个没人的地方,还是在一棵柳树下,这柳树旁边的路灯坏了。絮儿先让我把书包拿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系在腰上;再把书包背上。整个过程都是面朝着我。我对絮儿这一系列行为很是疑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好发问。
絮儿看起来虽然不太开心,但这种不太开心跟心情不好的样子又有所区别。总之,我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絮儿收拾好,我们就往前走。我有意无意去瞅絮儿系在腰上的衣服,被她发现并斥责我不许再看。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把衣服系在腰上,跟个二流子似的,你为什么要背个书包,还是个空书包。絮儿也不搭理我,只管往前走,并说要先找一家商店。
河堤上商店不少,隔不太远就有一个,但絮儿并不进去,直到遇见第六个,店家是个中年妇女,絮儿才进去,并不许我跟着。我隐隐约约看见她付了钱就把东西往包里装。我问她买了什么要这么神神秘秘,她白我一眼说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了容易被灭口。
越不让我知道我就越好奇,像几百只蚂蚁在心里爬。
絮儿说要上厕所,找到一个公共厕所进去一会后出来说要找个宾馆。我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闹哪一出,难道.......不能那样想,人家絮儿是仙女。
我们去找宾馆,絮儿说要一个带卫生间的。别说,又被店家鄙夷了一下:现在的学生啊,小小年纪就学会开房了。我跟絮儿都没有吭声,又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说了。到了房间门口,絮儿拦下我说让我等会再进去,想了下好像觉得不好,又让我进屋了;进房间以后又指定我坐到离卫生间最远的墙角,她自己进了卫生间,连同书包一起背了进去。
絮儿在卫生间有各种声音,尤其是有撕东西的声音。过了好久,絮儿喊我把窗帘拉上,把灯关了,再让我闭上眼睛,在确定我照做以后,她才出来,径直钻进被窝里,盖好被子。反正开灯以后,我就见絮儿很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并让我去卫生间把她书包拿出来放床头。我看见絮儿的白裙子挂在里面,湿了一大片,明显是洗过的痕迹;垃圾篓的纸上沾有些血迹;书包拉链没拉,里面被撕开的像卫生纸一样的东西清晰可见。
我问絮儿:你为什么把裙子洗了?你现在岂不是......
絮儿赶紧让我住嘴:你别瞎想,不许瞎想,你不准揭被子,不许盯着我看。
我说:我哪敢啊,可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呀,你不说我心里就很不安。
絮儿想了一下说:那你不许去乱说!
我点点头表示答应。
絮儿说:我那个来了。
我问:那个?哪个?
絮儿长长舒了一口气,说:生理期啦生理期啦,还问还问!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听起来不像是什么病,又拿不准,就问:那是生病吗?
絮儿摇头说:不是生病,就是女孩子长大了都会有,很正常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