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8月中旬,离开学不到半个月。
跟絮儿有好几天没有联系,主要是我手机欠费,交话费得去市集上,隔得远不想去,也没有钱。存的钱都在送絮儿回家的时候偷偷塞她包里了,毕竟觉得她在城里,用钱的地方和机会都比我多。
照例是每天跟发小们疯玩,漫山遍野地跑。其中,最主要的是抓螃蟹和钓鱼。
螃蟹大个,肥硕;中午的时候最好抓,天气热,螃蟹们都从石头下钻出来,在水流平静的地方歇凉,轻轻走过去,一抓一个准;小螃蟹、软螃蟹都不要,带着小螃蟹的母螃蟹也不抓;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卸掉大螃蟹的两只大钳子,放回小河中,它们还能再长出来;找大叶子洗干净,包好蟹钳,烧一堆火,等火燃尽,将包着蟹钳的叶子埋进热灰中,待热灰彻底凉后取出来,这时叶子被烤干,蟹钳变红;敲开蟹钳,冒着热气,白嫩的蟹肉一吸就掉,鲜美得很。
钓鱼是去池塘,鱼竿是一种弹性比较好的小竹子,小竹子是说它的个子,并不是未成年;鱼线鱼钩都在集市上买,很便宜,5毛钱就一大盒;鱼饵是蚯蚓;钓的鱼叫麻鱼,成年个体有成人食指大小,运气好能钓到一两条鲫鱼;天黑就回家,把鱼一收拾,裹上面粉油炸,酥脆可口。
如果带絮儿做这些事,我想她应该会很开心。各种想象与现实交织在一起,最终结果却是不可能,这让人很忧伤。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就会很想念絮儿。我一直想弄清楚自己跟絮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渐渐往爱情方面去想,但年纪小,根本不懂爱情是什么。电视剧里演,有爱情的两个人在一起时会说说笑笑,不在一起时又时常挂念。比如神雕侠侣里的杨过和小龙女就是那样,分开十六年还一直挂念对方、想找到对方。十六年是多久我也没有概念,我出生到现在都还没有那么久。我也想,假如絮儿像小龙女那样离开很久很久,我还会不会像杨过那样一直等一直等。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合适,小龙女离开是因为中了毒、活不了多久。絮儿不能像小龙女那样,即便是要离家,也是搬家离开。
下雨了,雷阵雨。雷声震得我的卧室的窗户直抖。我住的小房间是平房的二楼,窗户有玻璃,地是木板。我的房间很小,小到放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书桌,基本上就没有空闲的地方了。平房跟老屋呈90度角相连接,爸妈、奶奶住老屋,我跟我哥住平房,但我哥在外上学,回家时间极少,所以大多数时间我一个人住在这个房子里。四岁多点就住进来,为了让自己不害怕,用我哥从学校带回家的颜料,以一面墙为单位,画“巨幅壁画”,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七年。还用各种各样的纸折了千纸鹤、星星、小船等各种小东西,用彩色的线穿在一起,挂满了天花板,并垂下来,夏天窗户开着,风吹进来,这些小东西随风摇摆,有的还挂着铃铛叮当作响。我喜欢我的房间,我也给絮儿描述过它,絮儿表示很感兴趣,并说应该取一个名字,建议取名为“落馨居”。
听着哗啦哗啦的雨声,我想絮儿了。用手机发信息,停机发不出去,但就想听到她的声音,想用座机给她打电话。但座机在老屋电视机旁边,我爸妈、奶奶都在看电视,不好下手。在一筹莫展之际,瞥见了我爸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偷偷挪过去,顺了手机就跑。我爸的手机是一个翻盖手机,LG的,比我的小灵通好看很多,还能玩潜艇大战、贪吃蛇、打豆豆好几种游戏。
我打絮儿的电话,想了几声通了,接电话的是个大人,我没敢说话,就挂了。等了大概三分钟,又打过去,还是一个大人接的,又没敢说话。等了大概十分钟,再打过去,这次那接电话的大人直接问是不是找杨絮?我嗯了一声表示肯定,那边就说杨絮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追问说为什么,并找了个“想问她语文作业是什么的”理由。那边回答说她睡着了,等她醒了告诉她。我想到是我爸的手机,就说不用了,我问其他同学。挂了电话没多久,我爸就在喊我,问我是不是拿了他手机,我就赶紧给他送回去,并说是在玩游戏。
我爸打了个电话就把手机揣兜里,我怕絮儿打过来,就一直在我爸旁边转,转半天无聊得实在扛不住,就回了自己房间;回自己房间也无聊得很,就把手机拿出来摆弄,准备看看之前跟絮儿发的信息,竟然发现屏幕上写着“有新消息,但短信已满,请释放空间后.......”我有点惊讶,不是停机了吗?
赶紧找了几条不重要的信息删掉,没一会就突突接连来了好多短信,开始是缴费短信,后来就是絮儿的信息。
她在信息中说:我这几天忙,没有注意到你停机了,你什么时候去城里呀?
我忙纠正她说:你对我说,你应该说来城里,对我来说才是去城里。
絮儿回我说:对对对,你说得对,真是的,还鸡蛋里挑起骨头来了,你为什么把钱都放我包里?我刚才用钱才发现。
我回她说:我这地方花钱都没地花,带着还容易掉,被我妈发现还说不清。
絮儿回我说:你还没说什么时候来城里呢。
我回她说:报名前一天就去,我想听你说话。
过一会,絮儿就打电话过来,说:怎么呀,想我了呀?
我赶紧摆手加摇头,说:并没有并没有,就是觉得写短信累,还费钱。
絮儿音调一沉,没好气地说:那我可挂了,打电话也费钱!
我说好话认怂:就是想听你的声音了,我用我爸的电话给你打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絮儿说:除了你还有谁?
我竟然无言以对。
絮儿又说:你就是好几天没跟我说话想我了!
我解释说:要不是我停机了,哪能忍得住这么久。
絮儿咯咯咯地笑,然后又突然咳嗽,很剧烈的咳嗽,我都能听出来絮儿的难受,赶紧问她怎么了。絮儿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冒。联想到先前接电话的人说絮儿睡了,我猜想可能确实是感冒了,就对絮儿说好好听话吃药把感冒治好,我过两天就去看她,絮儿答应得很好。
挂完电话我很开心,哼起歌来,完全忘记了暑假作业还有一大半没写。
离开学还有五天我就到城里了,我爸刚好那天骑摩托车进城,为了省掉车费,就载上了我。我爸那段时间在城里做活,跟着他师父做油漆工,租了个小房间,离城中心很远。白天我爸去干活,我就待在小房间里赶作业。我没有给絮儿说我在城里,害怕她来找我,这很让人尴尬。
开学前第二天,絮儿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明天就到城里,几点的车,她去车站接我。我撒谎说还不知道,可能是下午。絮儿就说那她先去车站等我。我问她感冒有没有好点,她说已经好了。我知道她真会去车站等我,就决定不瞒她,说我已经在城里了,并顺带解释刚才为什么没有告诉她。絮儿就说她明天来找我,我说我去找她,絮儿就说明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