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明臻东躲西藏很久藏起来的真心，就在此刻猝不及防却又郑重的递到了许延之的手上。

这是需要同样郑重交回的答案。

思索片刻，许延之缓缓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捧住林明臻的脸，然后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林明臻的额头上。

这个角度，他能很清楚的看见林明臻的双眼。

他就这样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良久，才轻声回答道： “我信仰你。”

“信仰？”林明臻如释重负般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上难收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差一点，他以为他找到了藏在时光之前的秘密。

原来只是信仰。

林明臻垂下眼睑，想要躲开让他心慌的目光，想要将那份失望藏起来。可许延之却伸出双手，不容拒绝地将他的头固定住，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带着不容逃避的坚定。

无论林明臻是否接受，他都要把话说完。

“臻，” 许延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是许承宇和白珩的长子，是金镇第 24102 代领主许延之。”

这句话，是许延之的来处，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身份，亦是他此生的归处。

“我从记事开始所学习的，是逻辑和理智。它是我的一部分，深入骨髓，我永远做不到盲目，永远做不到放弃思考。所以，如果只是某个权威这样说过，或者大多数人说过，就把某些东西当成真理接受，我做不到。”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林明臻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像白泽那群人对你无条件的信任，我也做不到。”

风沙掠过，卷起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我，许延之，信仰林明臻。”

许延之加重了语气，指尖微微用力， “这种信仰来源于我自己的经验和观察，我信任我自己的思维能力和判断能力，以此为基础，这是只属于我的独立信念。”

“你去到世界尽头寻找你的答案，你把世界闹得天翻地覆一团糟，都没关系。我会贯彻我的信念，追上你。”

第一次，有人接住了林明臻的停留。

那是他做过的努力想补全的空洞。他知道填补这份空洞的标准答案叫做爱，但他却未曾设想过，这个答案可能是一个名字。

世间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名字。

林明臻突然有些后悔将问题问出口，以至于他不得不面对这个后果：他的路充满毁灭、很有可能只剩毁灭。他不想许延之追上来：他是属于他的，只是他的。

他是他在星际角落的监狱里捡到的珍宝。

他有太多的敌人和缠绕的因果。

如果他注定得不到结果，如果他注定不自由，如果。

“如果这一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歧路，歧路上只有漫无目的的牺牲和浪费，歧路的尽头从来不存在答案呢？”

林明臻取下许延之的一只手，嘴上说着放弃的话手下却十指紧扣。

许延之有些无奈，忍不住失笑。他反手握紧林明臻的手，举起两人相握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如果这条路的前方如你设想的一样黑暗无边，那你可以回头看。”

“只要你想，你还是我的副官，我会成为你的灯塔。”

“那你可得想办法活得足够久才行啊。”察觉到许延之的挪揄，林明臻垂下眼睑，将好看的眼睛尽数藏了起来。

这一次，许延之没有再阻止他。他收紧手指，十指相扣，声音沉稳、郑重而耐心，： “嗯，我想办法。”

风卷起细沙，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他们交叠的额头上。

察觉到林明臻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许延之才缓缓松开手。他捡起落在沙地上的面罩，将里面的沙尘尽数倒掉，深吸一口气，将面罩重新戴回脸上。

“怎么了？”林明臻有些不解，刚询问出声还没来得及站稳，下一秒，却被许延之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稳稳的拖在怀里。

“白泽提过，那群猿猴是他们用过的意识载体，现在他们整整齐齐的全从金字塔里出来了，你看看这光是靠脚步就扬起的灰，比我们在营地里碰到的可要多不少。”许延之对着身上闪光的小点输入指纹，全身的机械自后背脊柱起整个舒展开，是精密到对应每一寸肌肉每一个关节的机械延伸： “你说，他们会去哪？”

“我怎么知道，快放我下来，我又不是跑不动，谁要被你捞着！”被公主抱的姿势让林明臻有些难堪，挣扎着想下地。

可许延之的手臂坚硬得像石头，久经锻炼的肌肉，带着惊人的力量。手臂的每一个接触面都正好卡在林明臻身体可以发力的点上。林明臻挣了半天，竟然连分毫都动弹不得。

“这么大的灰，但凡你不弄丢我给你的面罩，你想怎么跑我都不管你。”许延之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不加掩饰幸灾乐祸却又无可奈何的宠： “但现在，你的唯一任务是藏好你自己的口鼻别进灰，剩下的咱们追上去看看才知道。”

隔着面罩林明臻看不清许延之的表情，但他也并不想给许延之造成更大的负担，只能是认命般的不再挣扎，微微侧过头。

无论曾经困扰他的问题是什么，这一次的答题人是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