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有东西要交给你,我已经让雨宫去找了。”
许延之的声音很轻,像寻觅无踪的夜风,拂过林明臻紧绷的神经。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林明臻的头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熨帖着林明臻因滚过战场而躁动不安的皮肤。
耳边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只一句话就安抚了林明臻心中的不安。
太好了,那个小姑娘是安全的。
白泽留下了要交给他的线索,是不是可以证明,他回来的不算太晚?
只要取回来到捕魂狱之前的记忆,林明臻就能知道在所有故事的最开端存在的那个问题,是林明臻想要回答却没有答案的问题。
那是林明臻的来处,也是林明臻来到捕魂狱的原因。
夹着汗水的木质香,是许延之的味道,林明臻放纵地将自身的重量压靠在许延之身上。
以非完全体的状态打了一仗,他很累;许延之身上的空气很干净,没有尘沙呛人;许延之找到了白泽和雨宫,所以许延之可以有一次僭越的拥抱。
一瞬间,林明臻为这一刻的放纵找了很多理由,却在下一个瞬间苦笑着将这些理由全部否定。
承认吧,林明臻,你比你想象的更加眷念这一份温热的气息。
当知晓了问题之后,他就没有借口继续停留在许延之身边。这是他的道路,他需要去找到他的答案。
如果这是命运相交后擦肩而过的最后一刻,林明臻希望它能更久一点。。
他将许延之带到了阳炎沙海以南,带到了整个南岸人都几乎不曾触及的南边的尽头。许延之从来都有自己的打算,他已经见过白泽,为着这个时代里南岸人的困境,许延之亦有他的道路。
“你呢?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林明臻的声音从耳麦里、从胸腔里,闷闷地传进许延之的五腹六脏。天光下的混沌里,世界孤单的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延之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摁下了面罩的开关, “咔哒” 一声轻响,那层隔绝了彼此气息的机械面罩滑落在沙地之上,扬起一小片尘埃。
在开口说话之前,他只是俯身,将头埋进了林明臻的肩膀,双臂用力,将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想亲耳听到林明臻的声音,不是经过电子设备过滤后的冰冷音色,而是带着温度、带着情绪的,属于林明臻的空灵如水的声音;他想要感受林明臻的气息,不是如全息投影般的朦胧遥远,而是独属于这个人的、真切的、凌乱的、能对他的行为做出反应的真实。
曾经最让他自豪的科技和电音,在此刻显得冰冷而空洞,被这份死物隔绝开的林明臻重叠着白泽意识里远去的高大背影。
那个背影静静站在遥远的时空里,孑然一身,听不到许延之的声音,感受不到许延之的注视。
拥抱撕开时光的布,星海幽暗,但这份温度证明了他和他都存在于此时此刻。
“嗯,找到了。” 许延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收紧手臂,将林明臻抱得更紧了些, “南岸南边的边界线,应该是这里。”
在理解捕魂狱存在的同时,许延之找到了打破盟约屠杀的理论:盟约是建立在绝对理智上的绝对冷酷,因此南岸人可以清醒的将杀意对准自己。
如果捕魂狱的说辞是真的,如果这片看似辽阔的天地,早已被恶意与杀机填满。
既然牺牲是一定的,那这份杀意也完全可以对着建立这份监狱的人,对着那些以抹杀他们存在为目的的天外来客。
金字塔里,雨宫葵听完他的想法,眼睛亮得惊人,那是许延之曾经期待过的结果:这是可以代替盟约屠杀,能被接受的五年后南岸的前行道路。
这里,雨宫葵和温笑宇都还活着,南岸还有津合、夏天、大猫、楚秋、还有很多人,他们完全可能为这份理论匹配合适的技术和武器。
他接过了白泽递过来的真实,也向白泽许下了承诺。
在这四方被围起来的坟墓里,这份反抗的火种,会一直延续下去,会一直烧下去。
越过许延之的肩侧,目光所及之处是许延之的冲锋衣,远处的声音在渐行渐远,但林明臻什么也看不见。
找到答案的信徒还会需要神明吗?
找到答案的许延之还会需要林明臻吗?
类似的问题林明臻问过。
在过往的片段里,他曾经寻找过一双漆黑的眼,那是只看向他的目光,他鼓足勇气爱过,自暴自弃短暂出走过,但是所有的尝试和努力都以惨烈的失败告终。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想放弃,舍不得放弃,就像曾经很多次重新鼓起勇气的不死心: “吾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你要来么。”
“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许延之手掌覆盖住林明臻的头发,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柔软而真实, “剩下这条命,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陪你浪。”
不对,不是这样的。
“许延之,你爱我吗?”
林明臻挣脱开许延之的怀抱,舍弃了自称,用南岸的语言,双手撑地抬起头,问的固执又认真,浅棕色的眼瞳在灰砂中灼灼发光。
许延之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