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没有半分波澜:“拖下去,按妃嫔礼制薄葬,不许声张,即日起,长乐宫封锁,所有宫人严加看管,不许泄露半句今日之事。”
侍卫们齐声应诺,小心翼翼地上前,抬起贵妃冰冷的身体,朝着殿外走去。
殿门处的风,裹挟着夜色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血迹,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执念,只留下满殿的悲凉,与帝王无尽的冷漠,在龙涎香的烟气中,悄然弥漫。
清算完贵妃相关的人,皇帝的目光缓缓转落,最终定格在依旧站在殿中的昌平公主身上。
此刻的昌平,癫狂褪去大半,脸上没了先前的凄厉,反倒多了几分平静,尤其是那双眼睛里,悄然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得逞,似嘲讽,看得殿内众人心头一紧,满是疑惑——方才还疯疯癫癫的公主,为何会有这般诡异的神情?
有人下意识低头,不敢去深究那笑意背后的深意,连侍卫们也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暗自警惕。
可不等众人多想,就见方才还威严霸气、冷漠决绝的皇帝,突然脸色骤变,原本惨白的面容瞬间变得青紫,眉头猛地拧成一团,身子晃了晃,似是被无形的力道狠狠击中。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皇帝喉间溢出,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有极致的痛楚在体内翻涌。
不等侍卫上前搀扶,一口殷红的鲜血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龙袍上,与龙袍的明黄交织在一起,刺目惊心,瞬间染红了一片锦缎。
众人彻底惊住了,纷纷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谁也没想到,方才还能从容下令、亲手射杀逆贼的皇帝,竟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这分明是毒发的征兆!
皇帝的身体愈发不稳,双腿微微发软,若不是死死扶住身旁的龙椅扶手,早已瘫倒在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砖上,与先前的血迹相融。
皇后连忙上前一边扶住皇上,一边大吼:“太医!太医!”
皇帝体内的毒性愈发猛烈,痛楚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都似在被烈火灼烧,眼前渐渐开始发黑,视线也变得模糊。
殿中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众人神色惨白。
裴温伦踉跄着上前,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咬着牙,再次用银刀割开自己腕间先前的伤口——那道伤口本就未愈,此刻再被划开,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他苍白的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描金瓷碗里,发出“嗒、嗒”的轻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昌平公主却突然仰天长笑,笑声里满是癫狂与恶毒,笑得肩膀发颤,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快意:“没用的,没用的!皇兄,你莫要再挣扎了!”
她的笑声撞在殿宇的梁上,回音阵阵,更添了几分诡异。
宫人捧着瓷碗,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血液喂进皇帝口中。
起初,皇帝乌黑发紫的嘴唇渐渐褪去暗沉,透出一丝微弱的血色,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松弛了些,殿内众人悬着的心刚要落下,眉宇间的焦灼稍稍缓解,可下一秒,皇帝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吼,嘴角再次涌出黑血,那丝刚恢复的血色瞬间褪去,比先前还要惨白。
一次、两次……
裴温伦腕间的血一滴滴耗尽,皇帝的状况却一次次急转直下,毒发的痛楚愈发剧烈,他浑身痉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龙纹玉冠。
直到裴温伦浑身脱力,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腕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
程澜梦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出声叫停:“够了!不要再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