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硬弓，眼神依旧冰冷，扫过地上柳郎的尸体，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拖下去，五马分尸，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侍卫们齐声应诺，立刻上前拖拽柳郎的尸首，拖拽间，血腥味愈发浓重，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侍卫沉稳的复命声：“皇上，贵妃宫中所有宫人，已全部带到！”

话音未落，两队侍卫押着数十名宫人鱼贯而入，这些宫人衣衫略显凌乱，神色惶恐不安，有的双手被缚，有的浑身发抖。

他们进来时，恰好与被拖走的柳郎尸首擦肩而过，那狰狞的死状、刺鼻的血腥，让不少宫人下意识腿软，脚步踉跄着想要后退，却被身侧的侍卫厉声呵斥，一把狠狠推入殿中，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砖上，疼得闷哼出声，却再不敢有半分异动，纷纷匍匐在地，头埋得极低。

皇帝眸色沉冷，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正要开口审问这些宫人，查清柳郎与贵妃的纠葛，殿内却突然响起一阵凄厉到极致的笑声，那笑声癫狂又悲凉，穿透了殿内的死寂，听得人心头发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贵妃，不知何时已然撑着身子站起身，她发丝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以往那双温柔如水、眉眼含情的眸子，此刻却被数不清的怨恨与疯狂填满，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皇帝，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浑身颤抖，小腹隆起，却丝毫不见半分娇弱，反倒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贵妃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嘲讽，“皇帝，你以为你赢了吗，昌平说的没错，你和她一样都是得不到爱的可怜人！”

“在你眼中，臣妾从来都不是你放在心上的人。”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皇后视臣妾为眼中钉、肉中刺，其他妃嫔明争暗斗，宫人趋炎附势，没有一人真心待臣妾，没有一人真正在乎臣妾的死活！”

她转头，扫过地上匍匐的宫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随即再次看向皇帝，语气决绝，没有半分隐晦：“你也不用费心审问这些宫人了，臣妾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臣妾确实与柳郎有私情，腹中这个孩子，也根本不是你的，是柳郎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帝心上，他浑身一僵，原本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波澜，那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被赤裸裸背叛的刺痛与心痛。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凌厉的声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贵妃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笑得愈发癫狂，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彻骨的寒凉：“臣妾自然知道！臣妾不仅知道，还一点都不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若重来一次，臣妾依旧会这么做，依旧会背叛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帝王！”

赤裸裸的背叛与决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皇帝的心脏。他死死盯着贵妃，眼底满是心痛与不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还有几分不愿相信：“为什么？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为何要做出这等辱没皇家、对不起朕的事？”

贵妃闻言，笑声骤然停歇，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怨恨，她朝着皇帝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脚下的金砖似在微微震动，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臣妾入宫多年，曾经对你也是掏心掏肺，小心翼翼，可你呢？高兴时赏臣妾一夜温存，赐臣妾几件珍宝；你不高兴时，便将臣妾弃置一旁，不闻不问！”

“宠妃？臣妾不过是你竖起起来平衡皇后势力的一个棋子，可怜臣妾的兄长，堂堂国公爷，手握兵权，却终日如履薄冰，生怕惹来你的猜忌，怕你卸磨杀驴，怕我乌家满门抄斩！”贵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凉，“为了打消你的戒心，为了保全乌家，兄长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亲手养废，让他变成一个只图享乐、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只为让你放心，让你相信乌家没有异心！”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可即便如此，臣妾依旧没有安全感。臣妾与皇后的宿怨，早已根深蒂固，不死不休！你想想，若将来太子继位，皇后掌权，哪还有臣妾的活路？哪还有我恒儿的活路？哪还有乌家的活路？”

“兄长为了乌家，牺牲了侄子；臣妾为了乌家，为了恒儿，为了我们母子将来的荣华富贵，为了不让乌家的牺牲白白浪费，臣妾必须得走这一步！”贵妃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死死盯着皇帝，“背叛你，对于你来说是错的，但对臣妾而言，这是唯一的生路！若不这样做，我们母子，终将成为你与皇后权力博弈的牺牲品，死无葬身之地！”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贵妃沉重的喘息声，还有皇帝压抑的呼吸声。

地上的宫人吓得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侍卫们也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皇帝站在龙椅前，脸色惨白，眼底的心痛与不解，渐渐被冰冷的怒火取代，他死死盯着贵妃，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人——那个曾经温柔如水、对他言听计从的贵妃，早已在深宫的算计与绝望中，变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