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齐整地分散在叶屿的衣服上。
叶屿眼底波涛汹涌的洪水仿佛有了泄洪口。
司禾瞧着好笑,顺势挽了个剑花将佩剑收了起来。
发出铮亮之声的瞬间,白少衍立刻抱头下蹲。
仓促之间,头撞上桌案一边,巨大的冲击力让几个药瓶不堪重负,叮叮当当滚落到地上。
司禾方才收拾好的暗器也全部乱了位置。
在一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清晨,府邸内已然乱成一团。
此时此刻,崇明殿内同样乱作一团。
“水!水!陛下又吐血了!”
“太医呢!我让你去寻章太医来,人呢?”
“端去倒了,再换一盆新的来——”
谢韫躺在床上,嘴唇已经泛紫,双目紧闭,额间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的唇边还留着一道干涸的血迹,下一刻便被新鲜的血液覆盖。
黑红色的血从他的喉间溢出,浸湿衣袍上的绣纹。
范公公的浮尘已经被丢在角落,他眼尾的皱纹接住露出的泪水,又挡不过接连掉落的泪珠。
“陛下…您可不能倒下啊……二位大人虽然…但您不能不顾自己的龙体啊!”
“范公公,章太医到了!”
刚刚美美告假一天的章太医扶着歪斜的官帽急急忙忙跟着小太监跑进来,还差点被门槛绊个五体投地。
他走近内室,看着地上的小半盆血,又抬头看了看谢韫痛苦的神色,顿时两眼一黑。
这昨日还好好的,坐在这里跟他叫板开的药越来越苦。
怎么今日就成了这般命悬一线的模样?
章太医放下药箱,忙将手搭在谢韫腕上,仔细凑近了看,还能瞧见指尖微微地颤抖。
脉象太虚弱了。
像绷直了一根蚕丝般的细线,只怕风一吹都要从中断裂一般。
章太医抬眼,看着谢韫的神色,只觉恍然隔世。
他取出几根银针,在谢韫手腕,手臂各处施了针。
收回手时,用袖口压了压自己湿润的眼角。
范公公看着他的面色,顿觉不妙。
“章太医,陛下这身子……”
“许是近日陛下忧虑伤身,气急攻心,至使旧毒复发,牵连心脉受损。陛下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范公公哀叹一声,语气悲痛,抬手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眶:
“司阁主和萧将军双双遇险…已经派人去接应了,棺椁十日后便能回京…”
范公公言语哽咽,说到后面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章太医顿觉恍然,脑海里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身影仿佛还在昨日。
他自陛下幼时便时不时替他照看身子,也算是看着他们一同长大。
不过数日间,竟已经天人永隔…
章太医有些失语,看见谢韫的面色,迫使自己先沉静下来。
他有些欲言又止,只是以眼神示意悲痛欲绝的范公公,抬眸扫视了一圈寝殿,没有开口。
范公公心领神会,让自己的小徒弟带着众人下去。
直到寝殿内只剩他们三人,章太医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心痛地看向谢韫:
“陛下此劫,怕是难过。”
谢韫眼皮微微颤了颤。
范公公先是静默几许,而后忽然“嗷”地一声开始放声大哭。
“我苦命的陛下啊,劳心伤神到如此地步,自陛下登基以来,日日勤勉朝政,为国为民…上天啊,你好狠的心啊…为何…为何你不佑他啊——”
“司阁主和萧将军也是苦命之人,自小便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遇到陛下,才捡回条命。可如今,竟又是为了陛下丢了这条命啊——”
范公公越说越伤感,跪在谢韫身边嚎啕大哭,像是要把几十年的眼泪都倾泻出来。
谢韫的嘴角已经平直成一个诡异的姿态。
他被施了针的手微微动了动,本想示意范公公可以收戏了,先让章太医把针取下来。
没成想范公公已经深深入戏,仿佛他和司禾萧景铎三人的棺材已经整整齐齐放成一排了。
章太医本就哀痛,被范公公的哭声这么一感染,也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两个老头跪在谢韫床边抱头痛哭,还时不时拍拍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慰。
谢韫的眉头已经压不住了,紧紧拧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太医来诊断的,是自己的耳朵。
“够了。”
谢韫低低出声,声音被哭声盖了个干干净净。
无人回应。
他气极,深深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道:
“朕说够了,安静一会。”
章太医哭声一止,红着眼睛看向谢韫,嘴唇微微颤抖:
“老臣这是…把自己哭走了吗…”
谢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