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倒是问到点上了。晞人暂且不提,朕倒是另有个问题,需请皇叔解惑。”
谢楚微微一愣,顺着谢韫的话答道:
“陛下请讲。”
谢韫缓缓起身,走向桌案一旁的兵器架。
骨节分明的指节细细抚弄过长剑上雕刻的银叶纹样。
“朕的弟弟妹妹忽然没了踪迹,皇叔可有什么头绪?”
没什么起伏的话语,却在尾音落下的那瞬间凝固了崇明殿的所有气息。
谢韫周身散发着隐隐的郁气,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谢楚了然谢韫口中的弟弟妹妹是萧景铎和司禾。
他眸中满是困惑,十分不解道:
“这…将军阁主去了何处,微臣倒是真不清楚。”
“不清楚吗…”
谢韫低低重复了一遍,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又抚过一把木制的弓箭,上面还布着一些深深浅浅的污渍,看上去已经有了些年头。
“那虎符在何处,皇叔又可有头绪?”
谢韫淡淡地抛下一道重雷,直接让谢楚失了语。
“陛下,这虎符可是在先皇时就不知丢在了何处。一符可率万军,兹事体大,因此先皇废了这虎符制。”
“陛下突然问起虎符,可是有了消息?”
谢韫没有说话,而是轻轻颔首,无声等着下文。
凌镜阁是皇上亲属的组织,司禾和萧景铎一道没了消息,谢韫又忽然提到虎符。
谢楚抿了抿唇,开口道:
“陛下可曾想过,会不会是......”
谢楚正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谢韫伸手叫停。
“让朕猜猜…”
他收回手回过身来,走到台阶前,却并没有走下去,而是高高俯视着下方仰目他的谢楚:
“皇叔该不会是要告诉朕,许是朕的弟弟妹妹叛了朕?”
“望陛下息怒。只是这虎符非同寻常,加之阁主和将军的权势,微臣斗胆提议,陛下不得不防。”
谢楚说完便自觉跪在地上,一副自知大胆却仍要进言的忠臣模样。
“看来朕猜得没错。”
谢韫终于缓缓慢步而下,走到谢楚面前,微微弯下身子虚扶谢楚双臂,示意他起身。
“还请皇叔解惑到底,那朕如今该如何?”
谢楚眼眸一转,周身溢散出一股阴凉之气,再度开口,犹如吐信的毒蛇般森然。
“微臣倒是有一计。陛下不妨对外宣称龙体有恙,旧疾复发,进而引蛇出洞,让他们自投罗网。”
流水潺潺,炊烟袅袅。
司禾和萧景铎被粗麻绳紧紧缠在一起,以背靠背的姿势被丢在一旁。
她索性散了力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萧景铎身上。
叶屿站在他们二人身侧,有些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白墙绿瓦。
司禾无声地观察着叶屿。
坦白来讲,他着实相貌姣好,也带着姑苏人独有的温润气。
一袭青衣站在那里,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清新。
她又会想起方才的种种。
不论是哪一波对她和萧景铎不利的刺客,却都不谋而合般没有伤害船上的百姓。
倒是值得推敲。
司禾的视线算不上灼热,却也未曾稍加掩饰。
叶屿叩了叩扇柄,头也没回,只是扬声对萧景铎道:
“将军,你夫人盯着我看了许久。”
萧景铎耳朵一瞬间竖了起来,想要回身,却又动弹不得。
司禾原本窝着舒舒服服,被萧景铎这么一折腾,再靠回去也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萧景铎!你动什么动!”
“司禾!你盯着看人家干什么!”
“我看他两眼怎么了?”
“那叫两眼吗?你明明一直在看人家!”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二人就这么开始吵闹起来,叶屿一副功成身退的表情,揉了揉耳朵回了内室。
做工精巧细致的高船伴着潺潺水流,混着嘀咕叽喳的声响,穿过了姑苏的边界。
万里之外的京城中,弥漫着不为人见的硝烟。
谢韫回味着谢楚的提议,面色变得有些难以琢磨,让人参不出他的好恶喜怒。
谢楚暗暗审视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侄儿,忽然觉得谢韫较从前那般样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像…有些不听话了。
谢韫抓住他的视线,直直盯着他开口时,更印证了他的想法。
“皇叔的提议不错。”
紧接着,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响彻在崇明殿内。
去而复返的文尉率领着一众护卫军,将谢韫和谢楚二人围了个紧。
谢韫拍了拍谢楚的肩膀,在他错愕的神情中拂了拂衣袖,悠悠回了高位。
“传朕旨意,怀亲王旧疾复发,情况不明,自今日起留京诊治,以待康复。”
“陛下,您这是何意。”
谢楚撕开亲近温厚的外壳,露出他狠辣的模样。
谢韫仍是不紧不慢,看着谢楚被围困的模样,多了几分笑意:
“引蛇出洞,自投罗网。皇叔,你方才教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