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稳回手拉住他的衣角:“我也不想跟你吵,但这么多年了,你总说你累,我也不好过你知道吗?我不想再这样了,你跟我说清楚。前几次都没说清楚,一说就吵,你就不能让让我?”
连战心中不舒服,但眼中依然在笑:“我还没让你?换个人我都能让他以后开不了口。骂的那么难听,你要真敢这么骂别人,我保证以后在我们吵架的时候当个哑巴,行吗?”
陈稳瞪他:“你嘲讽我?”
“我哪敢啊祖宗。”连战在她身边坐下,摩挲着她的手背:“说吧,今天又要骂我什么?或者又要说清楚什么?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陈稳冷不丁抽出自己的手,讽刺道:“你跟我就没什么好说的,跟你的员工可有的说了。跟谁都有的说,就是跟我没的说。”
连战无奈扶额:“我是这个意思嘛?”
“你是!”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我认错行吗?”他就认错快。
“你只是嘴巴上认错,但根本不进心。”陈稳追着斥责,不依不饶。
连战举双手投降:“好好好好好,全部都是我的错,行吗?不说了,不说这个了,一会儿又要吵起来。来,说正经事,找我干什么?”
陈稳犹豫了半天,面容苦恼,抓耳挠腮,半天才吐口道:“你爱不爱我?”
“操!”连战直接暴起,像瞬间被点燃的炸药,气急败坏远离她几步,“你是唐僧吗?没完了?就这么几句话问不死我不罢休是吧?”
陈稳委屈地耍赖道:“你都不说实话,我问问怎么了?问都不能问,你心里有鬼!”
连战搓着头发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刚才那个棘手的项目都没陈稳这一句杀伤力大。他万没想到,就这短短几个字,几乎要把他逼疯。
“什么时候你才能收起这句无聊的话?”他苦口婆心。
“你觉得这句话无聊?”陈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既然你这么对我不耐烦,那你为什么娶我?”
“娶?我们之间用得着嫁娶两个字吗?”一辈子都缠在一起的人,有什么婚丧嫁娶可言。
“你知道的,你别逃避,我就是爱钻牛角尖。今天不说清楚,明天我们就还得过这样的日子,总不能每一次都在床上和好。”
连战停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有什么不能的,夫妻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我不,我不要!”陈稳站了起来,有些激动,“我不要跟你过那样的日子,我要你爱我!”
连战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无奈叹息:“我到底哪里让你觉得我不爱你了?嗯?别闹了好不好?”
“你爱我就不会跟别的女人亲嘴!”陈稳声音尖刻,眼神锐利,只是不久,慢慢汇聚起了一团雾气。
连战叹了口气,无奈找个地方坐下。
他是真该死,早知道后来的事情这么麻烦,他不如出家当和尚。
“你不爱我。”陈稳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能感受到你是爱我的,对你来说,我很重要,比阳姨他们都要重要,是吧?你对我好,方方面面对我好。无论发生什么,最先想到的都是我,而不是你自己。所以,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爱我。可是,如果我们没有这层关系,如果我只是妹妹,你也是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连战,你知道,我直觉很准的,但你不知道,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真的很冷,好像我是个天大的麻烦。”
“你爱我,可你也折磨我。”她控诉,看起来冷静,其实已经无措到濒临绝望了。
“是你在折磨自己。”连战看着她这样,声音冷然。
“陈稳,你好好看看我。你痛苦,我就不痛苦吗?那天晚上是我的错吗?我以为我已经承受的够多了,不管我爱不爱你,不管我以什么样的方式爱你,我都已经尽力做到我能做的了。我有在付出,我就不委屈吗?一觉醒来,刚成年的妹妹躺在我身边赤-身-裸-体,你知道我什么感受吗?”
“所以我走了啊,你为什么还要追过来?!”陈稳崩溃,尖声叫喊。
“因为我担心你!”连战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直跳,“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又刚发生那样的事,你觉得我放心的下吗?”
陈稳的默然让整个办公室显得尤其的宁静,只留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硕大的泪珠挂在脸边,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筋骨,没有余力再讲话。
连战眼神锐利如鹰,接着说:“况且你性情乖僻,从小就是这样,你觉得你能正常跟别人交往吗?我觉得你不能,既然不能,不如我来做这个人,反正也已经发生了那种不可挽回的事。”
这些话字字珠玑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敲,丝毫不顾忌她此时的状态。在连战看来,陈稳有时候真的很活该,他就没见过她这么刨根问底这么作的人。
“所以你是可怜我。”陈稳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但是满脸泪水。
连战沉默不语,脸如斧刻刀削的雕塑一样冰冷。
陈稳笑着泪流不断:“你可真伟大。装得那么像,我不愿意的时候还强迫我,说那么多非我不可的话。连战,你做什么企业家,你最适合做演员。”
连战摇头,声音依然是很冷漠的,“那不是装的,你不愿意,你不听话,我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只能强迫你。再说,你生性敏感,我不装一装,你一定寻死觅活。”
陈稳的眼神近乎呆滞:“那你今天为什么又肯跟我说实话了呢?以前无论吵得多厉害,我说多难听的话,你就是闭口不言。宁愿惹我生气,也不说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真的真的绝望了。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我没想明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事了。”连战摇了摇头,“那时候你年纪小,我又大到哪里去?二十出头,正是冲动的时候。”
两人相顾无言,陈稳站在沙发待客区,连战靠坐在离她好几米远的办公桌边,一室沉静。正是午时,暖洋洋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显得偌大的房间空旷而悠远,连窗边的绿植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是安娜。
她带来了连战安排她订下的午餐,是公司附近某家私房菜馆的餐食。这家私房菜藏在一处不起眼的静谧小院中,菜单随时令变换,食材新鲜,烹饪手法专业而精致,连战曾带陈稳去过一次,她少见的吃了一口眼神亮晶晶。
连战由此记住,便成了那里的常客,甚至和老板做起了朋友。
一向干练的安娜在这份让人窒息的沉默中快速拆了包装均匀摆好,低头向连战请示:“XX集团的刘总到了,您还见吗?”
连战闭着眼睛揉眉心,随意挥了挥手,“不见,理由你自己找。”
安娜应了一声,立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