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宁静的餐厅里,中西式早饭琳琅满目摆了一桌,是家中保姆心疼他俩工作繁忙极少回家,天没亮就起床忙碌的成果。
陈稳不饿,但是基于给阿姨面子的原因就象征性吃了一点。连战谁的面子也不给,早上那一顿大吵把他气都气饱了,坐在陈稳对面一个劲儿地猛灌咖啡。
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先行离开——一会儿还得送这位祖宗上班。
微风舒爽的道路上,窗户半开,连战在开车,陈稳赌气坐在后座,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到了安和医院西南门,车子刚停稳,陈稳就抓起小包下了车,留给连战的只有车门被重重甩上的闷响。
连战隔着车窗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一个转角,心里又气又想笑。
从上午七点多到十点多,短短三个多小时,陈稳跟了两台手术,一台TAVR,一台TEVAR,都是微创,手术难度不大。只是在第二台手术收尾的时候,主刀让她缝合股动脉切口,她做得过分认真,几乎都要打成蝴蝶结,连巡回护士的话都没听见。
中午出了手术室,她摘下口罩在外面的座椅上待了许久,眼神空洞。回了科室,重新梳理了一下今日的工作安排,确认下午没有必须由她完成的硬性任务,就跟医疗小组的负责人请了个小假,然后跟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交代了几句话后,换下白大褂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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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瑞集团楼下,高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在车水马龙的尘世中,像散发魔力的水晶盒子。
陈稳由下往上望,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连战正在办公室开会,几个高管坐在沙发上跟他汇报近来一个重要项目的重整计划。这个项目是连战亲自在跟,但临门一脚出了纰漏。如今上市在即,大家都焦头烂额。
正在这时,陈稳的电话打了进来,通体全黑的私人手机在大理石茶几上震了又震,屏幕上跳动的“稳稳”两个字,让众下属目光微动后,正襟危坐。
这种场合,除了老板,所有人的手机都要关掉,而通常时候,连战也不会打破规矩接电话的。
但这人除外——陈稳。
他们听说,老板已经结婚了,跟他的“妹妹”。
于是,大家在连战低头看手机的时候不约而同眼神交汇,但敢想不敢言。
连战犹豫了一下,几乎就要点下挂断的当下,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接了。
只是声音跟方才的沉着冷静尤为不同,有一种藏不住的疲意。
他不愿面对。
公司的项目,再怎么麻烦,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无论最后是解决事,还是解决人。
但陈稳不同,他拿她没招,小作小闹伤神,大作大闹伤心。尤其这半年以来,几乎要他的命。
陈稳说,你干嘛呢?
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连战的目光仍落在眼前的文件上,低头签字:“开会。”
那头静了几秒,陈稳又说:“我想见你。”
连战微微蹙眉:“现在?”
“嗯,我在你公司楼下。”
连战一愣,一句脏话脱口而出。他扔下文件,几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向下望去。
这女人,早上先是骂了他一顿,路上跟她说话又不理,这才多大一会儿,莫名其妙又跑来了,他真是能被她给搞疯。
陈稳没听见他骂人,连战对着电话说:“医院不忙?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声音刻意放软了一点,生怕她又挑刺。
陈稳清脆而直接:“跟你一起吃午饭。”
连战一顿,揉了揉眉心说:“这阵子忙,没空出去吃饭,你要来只能在我办公室吃。”
陈稳对情绪与语气极其灵敏,闻言,声音突然有些发尖,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不想见我?”
连战叹了口气:“不是,上来吧。”然后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很少挂她的电话,但现在要是不挂,她绝对又莫名其妙开始找事,然后让上来也不上来,三请四请又作又闹。直接挂掉,打断她作法才是最明智。
连战现在算是摸透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哂笑。
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能坐到这个位置,还能得到连战的信任,说自己不会察言观色,那纯属无稽之谈。
这不,一个二个接连起身,恭敬说太阳落山之前,一定提交一个具有可行性的方案上来。
连战犹豫了一下,点头又说了几句话,就让人出去了。然后按内线叫安娜。
安娜现在快成了他的生活助理了。
虽然说是那样说,但他总不能真让陈稳跟他吃食堂,公司的饭菜虽然还不错,但陈稳挑口,嫌川菜太辣,苏菜太甜,粤菜太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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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稳上来的时候,连战正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她进来,轻飘飘望了一眼。
陈稳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他办公桌前,软润的嘴巴微微嘟起。连战心下叹了口气——阴晴不定。
他放下文件,说:“怎么这个时候来,有事找我?还是,早上没骂够?”
陈稳不满地横他一眼。
连战笑了笑,放下文件起身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就没好事。来,过来。”
他拉起她的手腕走到沙发边让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