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的推心置腹坦诚不已,剥离掉她一贯在无一郎面前所展现的温情,纯粹站在掌权者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损失”、“财产”这些字眼,直白地告诉无一郎,你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与曾经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她的视角是不同的,利益永远交织在每一次决策中。
时透无一郎并不是第一天知道禅院织有些冷漠的性格,只是作为搭档与朋友的他从未直面过如此冰冷的权衡和计算罢了。
“阿织,”他看向身侧与他并肩的女孩,眼睛亮起来,缓缓道:“好特别,也好厉害。”
是的,阿织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早就知道了。
无一郎想,自己也从来都不是特别有礼貌的人,只有在认可的人面前才收敛几分,其他人都不能从他这里得到几个好脸色。他们还真是像呢,只不过阿织没有他与鬼杀队同僚的情谊,这才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这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从前哥哥在时总是想尽办法保护他,这毫无疑问是爱,如今这份疼惜他也在阿织身上感受到了。并肩作战时的默契和额外关照、专门为他特别加工的武器、每次治疗总要确认他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才结束、为了他熬夜研究典籍,他知道这些事阿织全都是头一回做,这些明目张胆的偏爱总是让人安心与沉沦。
曾经的他愿意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人,现在的他变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阿织其实并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与鬼舞辻死磕,现在还在这里,是为了谁已经不言而喻了。他是阿织的例外吗?
我对你来说,已经是不可割舍的理由了吗?
少男少女的手背不经意间碰撞着,最后不知是谁先动了动位置,他们的双手十指交叉在了一起。
我对你,开始产生意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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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屋敷家族影响力不小,因此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实则办起来也不难,最卡进度的地方在于有几个柱还没有开斑纹。
如果说之前禅院织觉得他们的死活无所谓,现在的她则是十分希望他们能个个开斑纹然后活下来。
没办法,创业初期总是缺人。虽然说这种权力交接还算稳定,但架不住族里人都只为自己打算。她是有一批拥垒没错,但人手肯定是越多越好嘛。
休息了两天,禅院织又溜溜达达去围观各位柱的训练成果,期间特地找岩柱悲鸣屿行冥商谈了跨世界合作的事宜。
据她观察,这位岩柱在鬼杀队地位仅次于产屋敷耀哉,只要能把他谈下来,其余人多半也没有问题。
其实这没什么悬念,他实力最强,年纪最大,打起来开斑纹几乎是必然,而一开斑纹,他的生命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我有个猜想。”禅院织吹动茶杯中浮动的茶叶,道:“我第一次回去时,两边流速并不相差很大,但上次却快了将近一倍,这很可能是因为上次我们回去了两个人。”
“广义相对论提出,质量越大引力越大,时间就越慢。而毫无疑问,我那边世界的粒子密度更大,一秒内粒子振动的能量远超这里。也就是说,在互不干扰的情况下,那边的时间更慢,这里的时间更快。”
“如果只是一个人穿过通道,身上的波动能够被时空自身的弹性所抵消,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头一次没有察觉到异样。但随着质量的叠加,造成的扰动已不再能被抵消,这里的时间轴与另一边相比处于压缩状态,时间流速的不同就能够理解了。”
“当然,对还在这个世界中的人来说,时间并未缩短。不过,在另一个世界眼中,随着人数的增加,这里的时间就像破了洞的气球,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流逝。也因此,这是一张单程票。”
悲鸣屿行冥波动手里的佛珠,半晌没说话。
离开自己一直以来所倚靠的世界,这种事是很难抉择的。
不过禅院织并不着急,她不再多说,也不允诺什么,只是带着一副笃定对方会答应的姿态,自顾自地沏了壶新茶。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悲鸣屿行冥问道:“你如此这般,有几分是为了你自己,几分是为了时透?”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禅院织手一顿,抿了抿唇。
如果只是为了说服对方,她应该说这些全是为了无一郎。他们情同手足,自然该试探她对无一郎有几分情义。
可她知道这不能作为“为了他”的借口。
无一郎离开他熟悉的世界和家人,离开同僚与朋友,一无所有地跟着她离开,她想,无论是谁都会为之动容。
“你就当是全为我自己吧。”禅院织垂眼,声音很轻:“我不想他一个人在那边孤苦伶仃。”